孟芙清话音落,转身迈步走出包厢,自始至终不曾回头,一步步踏下台阶。
陆澜沧斜倚在门框边,静静凝望着那道单薄倩影消失在天香楼外。
朗朗日头洒落,目光尽头,她躬身登上了那辆青布马车。
天色将晚,楼中往来的姑娘渐渐多了,轻薄夏衫翩跹来去,透着慵懒喧嚣。
恰在此时,刺耳的马嘶骤然划破喧闹,三匹枣红大马稳稳停在天香楼外。
顾衍一身玄色衣袍,面色冷白,一双黑眸沉如寒潭,薄唇紧抿,下颌线条冷硬。
他带着长风、长樾穿过人群走来,周身寒气迫人。
陆澜沧依旧倚在门框上,望着顾衍步步走近。
待对方行至身前,他手腕一转,“唰”地打开折扇,笑着开口。
“我的顾世子,人已经走了,你应当收到消息了。怎么样,姜太公钓鱼失败,这滋味如何?”
顾衍淡淡抬眼,目光冷而锐利,不见半分恼羞成怒。
纵然局势已然落了下风,他心底虽藏着一丝郁气,依旧沉得住气,只平静开口:“她和你说了什么?”
陆澜沧道:“没有说什么,只是求我帮她引荐姚鸿燕。”
顾衍面色一僵。
陆澜沧折扇轻轻一点,语气满是玩味。
“我可以确定,孟姑娘已经知晓你对她存着占有之心。只是她偏不愿顺你的心意,要赌上一赌,想看看你究竟对她有几分在意。
这个局,你要不要接?”
长樾与长风在身后对视一眼,眼底藏着震惊。
知晓孟芙清的用意,她先前种种反常举动,便全都有了解释。
明明她本可以被动承受,明明有一条更安稳的路摆在眼前,她却偏要踏入荆棘之中。
旁人或许会觉得她是自寻麻烦,觉得此举多此一举。
可这是她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反抗,宁肯玉碎,也要放手一搏的决绝。
亦是对顾衍那高高在上权威的挑战。
上位者杀伐果断,本就不会将下位者的心思放在心上,可这下位者,偏要逼着上位者好好看一看。
只是上位者,会看吗?
长樾与长风目光不约而同,一齐落回顾衍身上。
顾衍静立原地,玄袍下的指节暗暗收紧,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冷硬外壳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。
猎人反倒被猎物咬了手,这滋味定然不好受。
他素来习惯万事尽在掌握,可孟芙清这一步,确实跳出了他所有预判。
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,有被挑衅的郁恼,又掺着一丝连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情绪。
顾衍抬眼,声音冷沉,带着骨子里不肯折腰的傲气。
“她以自身作赌,就以为我会乖乖入局?可笑。她绝无可能做那掌局者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