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樾莫名心虚了一下,可还是朝着孟芙清走了过去。
他心道,孟芙清倒是好命,竟当真入了爷的眼。
遥想她刚入府那会儿,爷便已经提防着她。可瞧她肤白欺雪,媚态天成的模样,便知这般真正勾人的妖精,本就防不住。
风撩起衣裓轻轻飘扬,孟芙清像一座木雕还立在那里,长樾移开了视线,她却是目光一直落着长樾,是从没有过的执拗。
随着脚步越走越近,孟芙清依旧没有动弹。
长樾心底原本藏着的那点优越感瞬间消散,仿佛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孟芙清看穿。
可顾衍的命令还在,纵使心头不自在,他走到孟芙清身侧时还是停下脚步,微微垂首。
“孟姑娘,要出门?”
孟芙清依旧望着长樾,没有出声。漫儿狠狠瞪了长樾一眼,若不是身份不合时宜,她定要回怼几句。
出不出门难道看不见,分明是明知故问。
主动递出去的话无人应答,这份难堪才最是磨人,长樾脸上神色一顿,胸口微起伏,才继续试探着开口:“孟姑娘可是要为孟少爷的事奔波求人?”
孟芙清依旧沉默地望着长樾,半点没有主动接话的意思。
长樾只能揣度着自家爷的心思,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。
“……其实……孟姑娘,有句话我实在想说。求一百个不对的人,不如求一个对的人。拿出你的诚意来,事情总能圆满。”
这番似曾相识的话从长樾口中说出,孟芙清一直僵凝、未曾颤动的睫羽猛地颤了一下。
紧紧抿起的软唇微微一动,仿佛心中某个猜想终于尘埃落定,就连扣在一起的细白指尖,也轻轻动了动。
可她依旧没有出声,任由长樾一人唱独角戏。
长樾在孟芙清面前从未这般被动。
这般自说自话、仿佛心思早已被看穿的感觉,让他如裸身示人,窘迫得脚趾几乎要抠紧地面。
他不再费心揣测孟芙清的心思,只把要转达的话说完。
不等孟芙清回应,他微微颔首,径直往巷子外走去。
长樾走远了,余光向后一瞥,只见那道纤细身影依旧立在原地。
心底那份不安愈发浓重。
他匆匆赶到拐角,装模作样买了几个葱油饼,不愿再原路折返,便另择一条隐秘小路,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回了墨宅。
长樾面色难看,上前向顾衍禀告。
顾衍正左手执黑、右手执白,独自对弈,棋局已到收官紧要处。
那枚深陷重围、几无回旋余地的白棋,竟硬生生以自损的险招,争回几分主动权。
一枚冷硬黑子方才落定,温润白子随之轻叩棋盘,当即吞掉一子。顾衍冷白的肩尖微顿,下颌线骤然绷紧几分。
长樾的声音适时响起:“爷,属下已经再次暗示孟姑娘,要找对人,拿出诚意。她似是听懂,又似全然未懂,只是一直静静望着属下。”
那道目光看得他心底发毛,总隐隐觉得,要有变故发生。
顾衍指尖捻着余下的棋子,目光仍落在交错的棋盘之上,淡淡开口:“哦?她一直看着你?”
顾衍指尖轻转棋子,抬眸看向长樾,眼尾漫开一丝兴味,随即又归为冷沉。
他起身缓步往宅门方向走去。
门扇推开,刚至门前,就与依旧立在门前的孟芙清四目相对。
那姑娘白嫩脸颊凝着几分倔强肃然,可望见他的刹那,忽然勾唇一笑,眼波荡漾,媚色漫上眉眼,全然是有意撩拨。
顾衍脚步一顿,负手立在台阶上,与她四目相对。
横亘二人之间那层晦暗不明的薄纱,此刻就悄然掀开些许,得以窥见一丝真相。
顾衍眯起眼,方才静静等候如猎物静待猎手的姑娘,缓缓低下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