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替我斩掉外面的灰甲。”
“妹夫守门。”
“剩下的我来。”
苏清雪已经看出他要做什么。
“大哥。”
“还有两成没撤完。”
苏昊只说了这一句。
昊天镜里忽然传来摇光的声音。
“第七十九界的伤员已经接到。”
“第三十一界那七个孩子也到了。”
苏昊紧绷的手指松开一瞬。
“娘,名录别停。”
“我没停。”
“你的饭也没收。”
苏昊没有回答。
镜面却短暂照出他嘴角极淡的笑意。
她握紧赤霄,最终转身杀向灰潮。
刀光从第一座界碑扫到最远处。
所有试图靠近苏昊的灰甲,都被拦在外面。
苏昊站进十二万道光幕中央。
昊天镜悬在头顶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敌人。
是他这些年走过的每一处前线。
哪座城的城门向东。
哪一界的孩子怕黑。
哪名守将每逢换防都要多喝一碗酒。
这些记忆早已与界碑连在一起。
他将自身气血送入昊天镜。
镜光分成十二万份,落向每一座松动的界碑。
第一座重新落地。
随后是第二座、第三座。
苏昊手臂上却出现一道裂纹。
血肉没有流血。
只像烧尽的纸,一点点化成白色光屑。
刘源隔着门看见这一幕。
“大哥,坐标可以慢慢找回来。”
“人没了,不好补。”
苏昊没有回头。
“坐标拔走,最后两成人先没。”
“那便再撑一会儿。”
他说得像让人把饭多热一会儿。
没有半句壮烈。
昊天镜却在他头顶越升越高。
苏清雪斩尽最后一批灰甲,回到光幕外。
她没有冲进去打断兄长。
赤霄插入大地。
她以自己的气血替苏昊挡住界碑外的反噬。
“最后的人还要多久?”
第九界碑传来回答。
“百息!”
第三十一处紧跟着喊道:
“五十息!”
最远那座小城,最后一辆木车终于冲出灰雨。
“人齐了!”
声音传来的一刻,苏昊双手同时合拢。
十二万座界碑轰然落回原位。
灰线被尽数压在碑下。
世界坐标重新稳定。
他转过身,只来得及看妹妹一眼。
肉身便从脚下开始崩解。
苏清雪伸手去抓。
指尖穿过一片白光。
刘源已经把木门完全打开。
家谱在门后自行翻动。
苏清雪之兄,苏昊。
名字亮起的瞬间,一道即将散开的神魂被门内力量拢住。
刘源五指一收,将它送入昊天镜。
镜面彻底暗下。
里面却多出一道人形微光。
没有呼吸。
也没有醒来。
至少神魂还在。
苏清雪站在空下来的光幕中央,手里只抓住兄长半片衣角。
前线守军没有欢呼。
他们只是依照苏昊最后一道命令,把剩余伤员继续送进木门。
十二万界碑都守住了。
代价也不会因为结果成功,便当作没有发生。
无量天正殿里,摇光坐在已经撤空的寿宴旁。
她面前那半碗饭仍盖着。
碗里的热气早已散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