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座界碑离地时,后方世界下起了灰雨。
雨水落在人身上,没有伤口。
那个人的影子却会被一点点洗掉。
失去影子以后,灰甲便能沿坐标直接进入城中。
苏昊当即下令。
“界碑后所有城池撤离。”
“先撤普通人,再撤伤员,最后撤守军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用肉身填碑。”
命令刚传到第三十一处,那里的年轻守将便拒绝撤离。
“界碑一松,灰雨会追上百姓。”
“我留下压碑。”
苏昊看见他身后还有一辆没走的木车。
车上坐着七个孩子。
最大的不过十二岁。
“你的任务不是压碑。”
“带这辆车走相邻界门。”
“可这里——”
“交给第三十界的空间索。”
苏昊把相邻坐标直接送进他的令牌。
“你若留下,孩子谁带?”
年轻守将看了看木车,最终拔出钉在界碑下的长枪。
空间索立即接替枪身,暂时稳住碑座。
他一不发地拉起木车,向相邻界门奔去。
类似的争执在十二万处不断发生。
有人觉得自己该留下。
苏昊却把每一个能走的人都塞进撤离队伍。
守界不是比谁死得快。
先让后面的人活着走完,留下才有意义。
十二万道命令同时传出。
前线没有立刻安静。
第九界碑的守将问,撤往哪里。
第三十一处缺少空间舟。
最远的一座小城里,还有三千人困在灰雨中。
苏昊一条条回应。
能借相邻道路的便绕路。
没有空间舟的拆掉军阵运人。
灰雨中的那座城,则由昊天镜先定住时间。
他没有把十二万人命变成一句“全部撤走”。
每一处坐标背后,都是一座真正有人生活的城。
刘源守在木门前。
高境灰手又来过三次。
第一次被他用锅盖拍了回去。
第二次撞上装饭的铁箱。
第三次刚露出两根手指,刘源便把门往前一关。
灰色指骨当场断在门槛外。
他没有离开这道门去替苏昊拉界碑。
门内是伤员、补给和仍在撤离的人。
这部分,他负责。
门后的无量天也没有闲着。
摇光坐在原本摆寿宴的位置,逐一登记被送回的伤员。
谁来自哪座界碑,神魂伤在哪里,身边还有没有亲人,全都写在一册新名录上。
孙冰心负责救人。
苏剑南调来空间舟,却没有离开无量天本界。
每一艘空舟穿过家门以前,都要先由他亲自检查影子。
叶家那十八道坐标已经让所有人明白,救回来的人也可能被灰袍人当成新的门。
一名昏迷孩子脚下忽然亮起暗金纹路。
苏剑南一拳砸下。
没有伤到孩子。
只将藏在影子里的灰线震成粉末。
摇光头也不抬地在名录上添了一笔。
“第五十七界。”
“坐标已清。”
前线在撤。
后方也在接。
苏昊并不是一个人托着十二万座碑。
门外的十二万处战线,仍听苏昊指挥。
苏清雪从第十九界碑回来时,白衣已经染红一半。
都是灰甲人的血。
“撤了多少?”
“八成。”苏昊道。
“剩下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。”
话音刚落,十二万座界碑同时震动。
灰线不再一根根拉扯。
它们在异域深处结成一只巨大的手。
一次,便要将全部坐标拔走。
苏昊手中的昊天镜发出刺耳裂响。
他能继续定住其中一座城。
却定不住十二万处世界。
“清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