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后面,竟能看见地上的血污。
他怔了几秒,慌忙去摸自己的胳膊、胸口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怎么了?”
走廊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,两侧全是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几张鬼脸贴在观察口后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
医生猛地转身。
秦序双手插兜,站在几步之外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死了?”
他下意识摇头:“不可能,我刚才还在外面……”
话没说完,目光忽然落在旁边那扇半开的铁门上。
门后,竟然是疗养院门口。
女人扶着轮椅,正惊慌地喊人。
一具穿着白大褂的身体倒在台阶旁,脸朝着这边,眼睛还睁着。
医生盯着那张脸,嘴唇一点点哆嗦起来。
“那是我……”
他忽然冲向铁门!
才跑出两步,后颈便被一只青黑的手攥住,整个人直接提离了地面!
赵承安站在他身后。
眼角挂着两道血痕,嘴巴慢慢咧开。
医生拼命挣扎,却无法挣脱开。
秦序看向赵承安:“当初在地下室里,对你动手的,也有他?”
赵承安没说话。
攥着医生的手,又收紧了几分。
刚到疗养院时,秦序本没打算搭理门口的医生。
可赵承安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怨恨。
秦序顺着契约感应过去,在他刚刚补全的那部分记忆里,发现了这个医生的身影。
当初在地下室里,赵承安的尸体被放在手术台上,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在旁边。
这个医生就在其中,正低头摆弄着扎进他眉心的长针。
秦序这才顺手剥出了他的生魂。
“放下吧。”
赵承安松开手。
医生摔在地上,慌忙撑起身,朝门外望去。
有人正蹲在他的尸体旁,伸手拍打他的脸。
“我在这儿!救我!”
他急忙伸手,可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。
医生又转向秦序,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让我回去……还来得及,我还能救……”
秦序看着他,没有开口。
他跪着往前挪,想去抓秦序的裤脚,却被赵承安攥住后颈,拖了回去。
“不要!不要拽我!”
医生拼命挣扎,眼睛始终盯着秦序。
“你要多少,我都给你,求你让我回去……”
秦序看向赵承安:“吃了。”
医生猛地扭头。
赵承安已经低下脑袋,一口咬住他的肩膀,狠狠撕了下去!
“啊!!”
整条魂臂连着半边肩膀,被生生扯断!
医生疼得瘫在地上,仅剩的那只手胡乱抓着,发出凄惨的哀嚎。
赵承安咽下那截魂臂,又将他往面前拖。
“别吃我!”
医生拼命扭过脸,哭着朝秦序喊。
“我是医科大最年轻的教授!还是省里的特聘专家,好几个项目都等着我……”
他伸着仅剩的那只手,眼泪流了满脸。
“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,还有大好的前途……”
“我不能死,我不该死在这里啊!”
秦序看着他,淡淡道:“你弄死的那些人,也不该死。”
医生张大嘴,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还没等他再说什么,赵承安便将他提了起来。
那张青白的死人脸贴到面前,嘴巴猛地张开!
残缺的生魂被扯得变了形,连同最后那声凄厉的惨叫,一起被吞了进去!
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秦序站在原地。
一段段记忆顺着契约,涌入脑海。
很快,他便弄明白了这家疗养院的底细。
难怪陈关海出了事,这里还敢照常营业。
它确实是一家正规的医疗机构。
手续齐全,医生、护士都有真实身份和执业资质,
院里还承担着不少公益项目,专门接收无力支付长期护理费用的老人。
在滨海,口碑相当不错。
可病人住进来之后,还会被另外筛选一遍。
身体情况,家庭关系,平时有没有人探望。
符合条件的,就安排长期住院。
白天照常看病、护理,到了夜里,鬼物便会进入病房。
用鬼气凝出长针,从病人的眉心探入,直接扎进生魂。
魂针扎在魂上,皮肉自然留不下伤口。
第二天醒来,人会变得疲倦,迟钝,甚至忘掉一些事情。
这些反应,又会被写进病历,成了病情加重、需要继续治疗的依据。
家属越担心,越不敢把人接回去。
有些人还会送来锦旗,感谢院里替自己照顾老人。
等生魂被取走,再补上转院或者病亡的手续。
一套流程,早就做熟了。
仅仅这个医生,这些年来经手送走的病人就有一百多个。
门口那个老人,也已经被用过几次魂药。
他的名字,同样在几天后要被送走的名单里。
秦序想到了棺材铺里那些穿着病号服的纸人,恐怕就有一部分来自这里。
至于魂药从哪里来,生魂最终送去做什么,这个医生却不清楚。
和之前那些司命香会成员一样,他只知道自己手里的差事。
不过,院里还有哪些人参与,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。
秦序收回思绪,“看来要白跑一趟了,但既然来了,就不能空手回去。”
他看向赵承安:“这家疗养院就交给你了,院里参与过魂体试验的,全都处理掉,包括你的那些老熟人。”
秦序将手揣回兜里,朝走廊深处走去。
“今天先给司命香会提个醒。”
“明天还不去太平公馆,我就接着找他们其他地方。”
赵承安转过身。
“哐!哐!哐!”
一扇扇铁门接连打开。
门后,出现了办公室、护士站,还有分布在不同楼层的病房。
原本隔着墙壁和楼板的房间,全都接进了这条羁押走廊!
……
疗养楼内,走廊灯光惨白。
“砰!”
值班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一名护士急匆匆跑了进来。
“陈医生!王主任出事了!”
办公桌后,陈医生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刚才还在门口接待家属,突然就倒下了,人已经没气了!”
陈医生脸色一变,立即推开椅子。
“人在哪儿?”
“还在院门口……”
他大步绕过办公桌,护士急忙转身跟上。
两人快步出了值班室。
“早跟他说,少跟家属掺和,管好晚上的事就行了。”
陈医生越走越快,侧头问道:“谁看过了?确定没气了?他不是……”
“呼!”
一阵阴冷的风,迎面灌进走廊。
浓烈的血腥味随之扑来!
陈医生的右脚僵在半空。
整个人突然死死定在原地,再也无法动弹分毫。
护士跟在半步之后,差点撞上他的后背。
“陈医生?”
护士疑惑地扭过头,顺势看向他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