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政胤身形一僵,却毫无悔意,咬牙叩首:“儿臣领罪。”
(二)
皇上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伏跪的江朔宁身上,语调骤然放平,缓缓续道:
“你入宫数年,品性坚韧,昔日为宓妃一事挺身而出、以身涉险,朕皆看在眼里。
你无家世倚仗,身世低微,的确不堪正妃尊荣,朕不违礼制、不悖朝堂。”
今朕下旨:
九皇子周政胤,年岁弱冠,依宗室旧制,皇子成年当迁出内宫,自立府邸。
念其自幼居于皇陵,历经清苦,虽近日因私情惹起风波,然本心并无大恶。
今特封景宸亲王,赐府立衙,令其出府理事,修身自省,谨守宗室礼法。
择刑部尚书高家嫡女,为你景宸亲王正妃,合朝堂大势,稳宗室根基。
另,江朔宁。
朕破格恩封,为景宸亲王府侧妃。
无需籍册抬阶,无需内务府遴选,今日御口亲封,名分既定,礼法在册。
从此你不是宫女、不是侍婢,是堂堂正正、载入玉牒的景宸亲王府侧妃。
礼部择定吉日,定于农历六月初六,景宸亲王同日迎娶正妃高氏、侧妃江朔宁,一体筹办婚典。
一语落毕。
满殿死寂。
周政胤整个人彻底怔住,又惊、又痛、又狂喜,几乎不敢置信。
他原以为,能求得江朔宁侧妃名分已是极限,万万没想到,父皇竟允二人在同一日入府。
喜悦之下,心底却又漫起一层酸涩,他清楚,这场同日大婚,对江朔宁而,终究是委屈了。
江朔宁蓦然抬头望向皇上,眼底强忍的湿意骤然翻涌。
她从未设想,眼前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,竟亲手给了她最尊贵的名分。
“皇上……”
皇上端坐龙椅,眉眼沉沉,无人看透他半分心绪。
心底无声自语:政胤,当年将你安置皇陵,是朕一生难以释怀的憾事。
今日这份亲王爵位,算是朕迟来的弥补。
他罚,是镇朝堂、正规矩、罚皇子失度。
他赏,是惜她风骨、偿她委屈、圆他二人执念。
既堵了天下悠悠众口,又给了她毕生所求的名分。
既敲打了肆意动情的皇子,又成全了他唯一一次真心。
皇上缓缓垂眸,没有看向江朔宁,只是拿起奏折,疲惫道:
“九皇子去领罚。”
待周政胤与江朔宁一同叩首谢恩,二人便退离御书房。
殿门合上,御书房只剩寂静。皇上望着案上奏折,缓缓轻叹,低声对冯禧道:
“冯禧,朕终究,没有生生拆散他们。”
冯禧眼圈微微发热,垂首片刻又轻轻抬眼,小声回道:
“皇上,您已是权衡到极致了。奴才,知道您心里苦。”
皇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边缘,声音疲惫而平淡:
“为君者,本就处处皆是权衡。只是这取舍,从来没有万全之法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