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四更天,春寒料峭,微风卷着新瓣,飘落在宫道上。
周政胤跪在御书房阶前,自四更长跪至早朝散罢。
春风拂动他的衣袍,石阶浸着夜寒,双膝早已冻得泛青。
皇上散朝归来,望见阶下长跪的儿子,眉宇间满是不解。
殿内。
“你彻夜跪在此处,到底所求何事?”
皇上端坐在御案后,眼眸深邃,直直望着跪在地上的周政胤。
周政胤抬眼,声音沉而恳切:
“父皇,儿臣查到,将春蝉推下高阁的,是儿臣宫中一名叫双全的太监。
春蝉死后,此人便不知所踪,儿臣猜想,他已然遭人灭口。恳请父皇,还江朔宁一个公道。”
皇上神色并无多少意外,缓缓开口:
“原来是这件事。只是要放江朔宁出来,总得有个妥当理由。
双全一死,无从问出他动手的缘由,栽赃江朔宁的凭据便断了,此事,朕也一直在思量。”
周政胤闻,目光流转,迟疑片刻,当即抬眼望向皇上。
“父皇。”
他接连叩下三个响头,再抬眼时,眼眶已然泛红,声音满是自责:
“都是儿臣的错。是儿臣害了江朔宁,一切皆是儿臣之过。”
皇上眉头骤然拧紧,神色一变:“此话何意?”
周政胤垂首,语声满是深切懊悔,字字沉缓:
“是儿臣昔日醉酒,失了分寸,冒犯了江朔宁。正因儿臣对她太过偏爱,宫中人心生妒恨,才招来这般横祸。
如今虽查不出双全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,可祸根,终究是因儿臣而起。”
他再度叩首,眼眶泛红,语气恳切:
“父皇,此事全是儿臣的过错。恳请父皇开恩,准儿臣迎娶江朔宁。儿臣不愿做那不仁不义之徒。
只要予她堂堂正正的名分,不再是任人磋磨的宫女,往后便无人敢再欺辱于她。”
此话一出,侍立在侧的冯禧与小鹿子齐齐瞪大双眼,满脸难以置信。
殿内瞬间漫开一片压抑凝重的气息。
冯禧悄悄侧过脸,瞥了眼面色铁青的帝王,又看向阶下的周政胤,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。
难道天下女子都已死绝,非要执着于一个江朔宁不可?
皇上眉头紧紧拧起,目光沉沉地盯着周政胤,神色凝重万分。
“你再说一遍!”
周政胤脊背微微一僵,抬眼直视龙颜,语气坦荡,毫无躲闪:
“父皇,儿臣不敢欺瞒。儿臣与江朔宁本就两情相悦,奈何身份悬殊。
从前儿臣也曾向父皇提过此事,是江朔宁顾虑儿臣处境,不愿令儿臣左右为难。
可如今,只因儿臣这份情意,害得她受尽委屈,儿臣再也不能袖手旁观。古人云,大丈夫立身,当为所爱担责。”
他俯身重重叩首,声音恳切,不卑不亢:
“如今她蒙冤受困,若是儿臣避而不娶,便是负了她,也负了本心。
儿臣不求一时荣华,只求父皇成全,让儿臣给她一个名分,护她周全。往后朝野非议,世人谤议,皆由儿臣一力承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