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二)
侍卫将叶婉从湖中打捞上岸。
叶婉浑身浸透,衣衫死死贴在身上,冰水顺着发梢、衣摆不断往下淌,湿漉漉的长发散乱披落。
采衣慌忙褪下自己外衣,不顾一切紧紧裹住叶婉冰冷的身子,双臂将她牢牢搂在怀中。
“小主!您怎么样!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湖里?”
采衣伏在她肩头,失声痛哭。
叶婉面无血色,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,失魂落魄地僵坐在地面,全身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。
寒气侵入骨髓,她牙关不停打颤,嘴唇乌青,断断续续,一字一字艰难从齿缝里挤出来:
“有……人……推……我。”
周遭宫人侍卫围得水泄不通,场面纷乱嘈杂。
春蝉本就心软热肠,见叶婉冻得瑟瑟发抖,当即敛了方才的轻松神色。
她一把攥住江朔宁,快步拨开人群上前,声音清亮果断,压过周遭的慌乱喧哗:
“都别愣着!速速将叶小主送回毓秀宫!冬日落水寒气侵体,万万耽误不得!”
话音未落,瘫坐在地的叶婉缓缓抬眸。
她先是茫然扫过身前的春蝉,目光匆匆一掠,便径直落在了春蝉身侧的女子身上。
那人身着一袭素净月白衣裳,裙上绣着细碎雅致的暗纹,外罩淡雅紫绒斗篷。
乌黑发髻绾得利落,簪着别致精巧的饰物,周身衣料皆是上等珍材,气度清贵端雅,乍看竟如宫中温润自持的嫔妃。
而当视线落至她眉心那一点嫣红朱砂痣时。
叶婉整个人骤然僵住,浑身的寒意与慌乱尽数凝固。
刺骨冰水带来的颤抖戛然而止,脑中轰然炸响幼时娘亲温柔的低语:
“小婉,你姐姐生来眉心带一颗朱砂痣,世间独一份,好看得紧。”
江朔宁亦垂眸打量着地上的叶婉。
生得一双清亮杏眼,眼尾微微上挑,自带一股锋芒凌厉,容颜秀丽明艳。
只是此刻浑身浸透冷水,脸色惨白,那一身锐气被冰水浇下去大半,只剩瑟瑟发抖的狼狈。
这便是姐妹二人的初次相逢。
四目相对,隔着一片狼藉混乱,二人眼神相撞,心底隐隐都生出几分异样。
仿佛冥冥之中,已经认出了血脉相连的彼此。
叶婉最先敛去目光,不愿再多对视。
她在采衣与两名宫女的搀扶之下,勉强撑着身子,缓缓从冰冷地面站起。
才刚站稳,便猛地一把挥开身旁搀扶自己的人手。
她浑身仍止不住地哆嗦,指尖冻得青紫发僵,胡乱拢了拢散乱发髻与皱成一团的湿衣。
便强撑着高高扬起下巴,硬摆出一身矜傲,一步步向着江朔宁身侧走去。
江朔宁见她冻得浑身发抖,当即抬手解下身上的紫绒斗篷,直接递到她面前,话语简短干脆:“披上。”
叶婉脚步猛地顿住。
视线落在那一件还带着余温的斗篷上,强烈的自尊心骤然被刺痛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竭力压制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,声音抖得厉害,却依旧带着一身刺,冷硬开口:
“不必。本小主,用不着一个宫女的施舍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