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殿门外的小太监瞧见他时,周政胤只递去一个眼神,那小太监当即心领神会,顺势歪下身子,佯装睡熟。
(二)
周政胤携着弓箭,辗转来到一处偏僻荒寂的废弃宫院。
“师父。”他缓步走到一人身后。
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,正是杨帆。
他望着周政胤,淡淡一笑:“你这小子倒是肯下苦功。今日已是你私下偷偷练箭的第十五日。距离春猎还有两个半月,你可有信心?”
周政胤眼底亮着笃定锋芒,语气利落自信:“自然有。”
杨帆微微颔首,旋即转身抬手指向对面整齐排布的十座箭靶,神色肃穆:“夜色正好,继续练。”
夜色沉沉,废弃宫院里只有清冷月光洒落。
周政胤拉开弓,手臂紧绷,腰侧旧伤隐隐作痛,他咬着牙,凝神瞄准远处的箭靶。
弓弦一响,羽箭破空飞出,“笃”地一声扎进靶身,却偏在红心外侧,并未正中靶心。
杨帆立在一旁,静静看着,神色并无失望。
这十五日夜的暗中苦练,他的变化已是肉眼可见。
初来之时,他拉弓便手臂打颤,箭常常脱靶,连靶子都碰不到。
如今虽还做不到箭箭中红心,却已经能够稳稳钉在靶面,准头、臂力都长进极大。
周政胤放下弓,胸口微微起伏,额角沁出薄汗,望着那支箭,眉头微蹙。
杨帆缓步上前,看向箭靶,缓缓说道:
“进步可观。但离真正的大成尚且遥远。你白日练骑,夜里练射,肯下苦功是好事,可周亢自幼浸淫骑射,功底扎实,万万不可轻敌。”
周政胤抬手擦去额上汗水,攥紧了弓,目光锐利:
“我明白。但这场春猎的赌约,我绝不会输。”
话音落,他再次搭箭上弦。夜色里,羽箭一支接一支射出,声声破空,大多落在靶身,偶有几箭堪堪擦过红心边缘。
杨帆望着他,神色略带疑惑,开口问道:“殿下,为何不将私下寻我练箭一事告知宝忠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你不信任宫中派来的骑射师傅,白日里故意装作笨拙,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戏码。可宝忠是咱们自己人,你怎么连他也隐瞒?”
周政胤抬手摩挲着弓身,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神色沉了几分。
“宝忠是自己人不假,可他性子太过谨慎,凡事都要思虑周全。若是让他知晓我深夜偷偷练箭,必定会百般劝阻,怕我伤势加重,又怕此事泄露出去。”
他抬眼看向杨帆,语气笃定:“如今这宫里到处都是耳目,太子、诸位皇子,人人都在盯着我。
多一个人知晓,便多一分风险。此事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”
杨帆听罢,微微颔首,心中了然:
“殿下思虑周全。只是夜里操练,你腰上旧伤未愈,万万不可逞强,切莫练得太过透支身子。”
周政胤淡淡一笑: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说罢,再度搭箭,目光投向远处的箭靶。
四更已过,周政胤浑身疲惫,小心收好弓箭。
杨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:“今夜练得太久,回去好生歇息。”
周政胤擦去额角的汗水,自怀中取出一袋银子递过去:
“师父,这您收下。白日您还要当差,夜里又特地过来教我,着实辛苦。”
杨帆目光复杂地望向周政胤,正要开口时。
周政胤抢先说道:“师父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想说我变了?”
杨帆缓缓颔首。
周政胤不由分说,将银袋塞进他掌心:“你既知道便好。”
二人一同走出废弃宫院,夜色寒凉。周政胤轻声叹道:
“人总归是要变的。师父,我如今,可有几分像宝忠?”
杨帆只是含笑,并不答话。
周政胤也不逼迫,淡淡道:“无妨,我慢慢来,来日方长。”
说罢,他便快步离去。
杨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子,重重叹了口气,对着他的背影扬声说道:
“殿下,为师再教你几手骑术的诀窍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