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衣闻,脸色骤然煞白,身子猛地一颤,慌忙压低声音:
“小主,这话万万不可乱说!当心隔墙有耳。老爷与六姨娘临行前再三叮嘱,入宫务必收敛锋芒。
您在家中固然天不怕地不怕,打架从未落过下风,可这深宫不比外头。如今您本就树敌颇多,满芷晴又晋了贵人,往后只怕会处处刁难于您。”
叶婉抬眸,望着采衣惶惶不安的模样,嘴角噙着讥诮的笑意:
“采衣,我若不在毓秀宫闹出些动静,如何能入得了皇后娘娘的眼?如今皇后尚且在观望中,若是能得她提携,我定然要胜过满芷晴百倍。”
采衣满脸困惑,抬眼看向叶婉:“小主,您是打算倚靠皇后娘娘?”
“正是。”叶婉语气笃定,“要靠,便要靠这宫里最有权势的人。”
采衣不再多,垂着头沉吟片刻,才小心翼翼开口:
“小主,六姨娘临行前不是吩咐过,让您去找您的姐姐江朔宁吗?她入宫时日比您久,有她相助行事方能稳妥。
何况她乃是宫中红人,得太后永康宫的照拂,又照料十四殿下,就连最得圣宠的九殿下,也与她往来密切。
她终究是您的亲姐姐。眼下咱们四面楚歌,该低头的时候,便该低头。”
(二)
叶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随即重重搁在案上,眼底尽是不屑与轻蔑:
“我若有心寻她,入宫之初便去找了。这两年她的名头传遍六宫,我避之尚且不及,又何苦主动登门?就算她是宫中红人又如何,说到底不过还是个宫女。
她帮九殿下恢复身份,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?既没有晋为女官,也不曾被册为皇子妃,什么名分都没有。”
她嫌恶地蹙起眉头,语气带着刻薄:
“入宫十数载,依旧只是一介宫女,不过是熬大了年岁罢了,有什么值得称道的?换作是我,倘若入宫这般久,就算做不了女官,也必会想方设法攀上天家,争一个贵妃之位也未尝不可。可她呢?
我今年才十四,比她年轻,也比她有本事。我绝不肯认一个宫女做姐姐,实在荒唐。”
采衣听了这番话,默默垂下眼眸,不再多。
心里明明知晓小主所太过偏激,却也不敢再多辩驳,只暗自忧心忡忡。
凤仪宫。
希玥快步行至窗下,俯身低声回禀:
“娘娘,皇上已册封满小主为贵人。竟是越过选侍、才人,直接晋封为贵人。”
皇后手执鎏金剪,正细细修剪案上的盆栽,闻唇角淡淡漾开一抹笑意,语气从容:
“工部侍郎的女儿,若是从选侍一步步熬起,反倒落了体面。”
希玥微微颔首,低声细语:
“听闻那性子桀骜的叶小主,今日还同满贵人在屋内起了争执,闹得人尽皆知。如今满芷晴一跃封了贵人,往后这叶小主的日子,怕是越发难熬了。”
皇后手中鎏金剪未停,指尖缓缓捋过枝叶,眉眼间看不出喜怒,只淡淡一笑:
“一个性子张扬,一个家世依仗,倒是有意思。”
说罢,皇后抬眼望着方才修剪妥当的盆栽,目光落在那支突兀冒出来的新枝上,缓缓开口:
“希玥,你看这枝新长出来的杈子,该剪还是不该剪?若是剪去,固然是整整齐齐,可便少了几分意趣;若是留着,反倒格外扎眼。”
希玥心思通透,立时便领会皇后的深意,垂眸望着那枝斜生的新枝,轻声回道:
“依奴婢看,不如暂且留着。若是这枝新枝安分守己,倒也能添几分景致;倘若日后肆意疯长,扰了整盆花木,到时再剪去也为时不晚。”
皇后转头望向希玥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
“那就留着。本宫身边,正需要这样替本宫清理枝头的人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