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子时。
沉沉夜色笼罩宫道,寒风凛冽,落雪簌簌。
宝忠心事重重,缓步走在去往明德宫的路上。
“怎么才回来?”
江朔宁撑着一柄油纸伞,冒着风雪,自夜色中迎面走来。
行至到宝忠跟前,她将油纸伞递到他手中。
随即取下臂弯搭着的披风,踮起脚尖,温柔地替他披在肩头,细细将系带系妥。
宝忠眼底漾着脉脉情意,一瞬不瞬凝望着她,手中攥着伞柄,将伞面大半倾向她那一侧。
“冻傻了?”江朔宁莞尔一笑,“这般盯着我作甚?”
宝忠淡淡一笑,伸手牵住她的手,二人并肩向前缓步而行,语声柔和:“十四殿下歇了?”
江朔宁轻轻点头:“已然睡下,殿下等不及,便先睡了。我给你留了晚饭。”
“殿下还未从养心殿归来?”宝忠目光望向前方,轻声问道。
江朔宁攥住他冰凉的手掌,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替他搓着取暖,垂眸低声道:“还没有。”
宝忠侧眸望着她为自己暖手,心底漫开一片暖意,喉结微微滚动,缓缓开口:“朔宁,我有一事要同你说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江朔宁应声,“十四殿下提过,阿胤与三皇子于春猎立下赌约,要比试骑射,给了他三月时日苦练。”
宝忠微微颔首,话锋一转:“我说的,并非此事。”
江朔宁脚步一顿,抬眸看向他:“莫非是那封假请柬?你疑心并非三皇子所为?”
宝忠莞尔,轻轻抽回手,指尖轻点她眉间那枚朱砂痣:“也不是这件。”
江朔宁蹙起眉梢:“你如今怎也学会卖关子了。”
宝忠浅笑,便与她并肩漫步在落雪的宫道之上,二人共撑着一把油纸伞。
漫天雪花纷飞,静默半晌。
宝忠浅笑,与她并肩漫步在落雪的宫道之上,二人共撑一把油纸伞。漫天雪花纷飞,静默半晌,他才缓缓出声:
“朔宁,我……”
话音到此处骤然顿住。
他心头猛地一转,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往下讲。
朔宁并不知道,他与单珩哲本是旧识,更不知道他也出身清河镇。
倘若他直,单珩哲入了禁卫司,又提起她那同母异父的妹妹身在毓秀宫做秀女,朔宁必定会追问他消息从何而来。
一旦追问,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便会暴露。
从前他无数次动过念头,想要告诉她,当年柴房门外,悄悄递馒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;也是因着她,他才甘愿踏入这深宫炼狱。
可此刻真要全盘摊开,他怕朔宁得知真相后,会难以接受。
他不愿叫她心生愧疚,更不愿让这份情意背负上沉重的压力。
现下这样就很好,只余下两人干干净净、毫无牵绊的彼此倾心。
心底一番辗转,到了嘴边的话,终究还是被他强行咽了回去。
于是,宝忠压下万千思绪,面上漾开一抹温柔笑意:
“我想尽快向太后求一道恩典,求她将你赐给我。”
江朔宁脸颊倏然染上一层绯红,含羞浅浅一笑:“待到那时,我们便一同……”
宝忠轻轻颔首。
笑意慢慢从她眉眼间淡去,江朔宁垂下眼眸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难的怅然:
“宝忠,我阿娘寄来家书了。她已然改嫁,还生了一个女儿,比我小六岁,如今入宫做了秀女。”
宝忠脚步猛地顿住,当即转过身,定定望着她。
江朔宁垂着眼帘,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