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威“啪”的一声打着火,吐出一口青烟。
“双木?”
戴一假装思索了一下,然后夸张地摇了摇头。
“完全没听过。”
“鹅县本地才开的小门脸吧?”
他转头看向罗玉玲,语气里满是语重心长的教导。
“罗总,您这套房子价值千万,光装修的底线预算就得往大几百万上走。”
“这么大的盘子,可不是靠耍耍嘴皮子、讲几句封建迷信就能接得住的。”
“大平层讲究的是空间层次、法式动线和极致的色彩配比,这需要极高的美学素养。”
戴一伸出手。
身后的助理立刻恭敬地递上一个高档的黑色硬壳图册。
“啪。”
图册直接翻开,怼到罗玉玲面前。
“罗总,这是我带着我们市级团队,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概念图。”
“全案意式极简,混搭法式轻奢。”
几张用电脑渲染得极度华丽的彩色3d效果图,展现在众人眼前。
大面积的对纹岩板。
复杂的金属线条镶嵌。
夸张的异形艺术吊灯。
光影打得极为漂亮,材质反射的质感扑面而来。
乍一看,确实能唬住绝大多数追求门面的有钱人。
何曼婷在旁边看着,手心里捏了一把汗。
她是卖豪车的,眼力见还是有的。
这图纸一拿出来,气势上确实压人。
县城里那些只会贴瓷砖的小公司,根本搞不出这种水准的东西!
戴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他看着林大威,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指点。
“这位兄弟。”
“干咱们这行,图纸才是硬通货。”
“你手里要是只有一把卷尺和几句顺口溜,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县城接点包清工的活儿吧。”
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只有窗外的穿堂风猛灌进来的声音。
林大威连正眼都没看那些华丽的效果图。
他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,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戴一。
“图纸是吧。”
他指了指戴一手里的图册。
“为了搞你那所谓的法式大空间,你把你概念图里这面承重墙给敲了?”
戴一脸色一变。
“这是非承重结构,我做过现场勘测……”
“放屁!”
林大威直接打断他,皮靴重重在地板上一踏。
“这栋楼是剪力墙结构!”
“这面墙里全是二十二毫米的螺纹钢筋!”
“你敲一个试试?你真当物业的承重探测仪是摆设?”
戴一张了张嘴,脸上的从容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林大威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他大步逼近,指着主卧的方向。
“还有主卧那根横梁!”
“你在图纸上直接做成了满吊顶,就是为了压住你那华丽的水晶灯!”
“三百平的房子,原本的层高只有两米九,你这一满吊,直接压缩到两米四!”
“住进去跟进棺材有什么区别!”
“你管这叫空间设计?”
林大威每说一句,脚下就逼近一步。
极具野性与压迫感的身躯,硬生生把戴一逼得往后连退了两步。
傲慢的助理更是吓得抱紧了怀里的文件,缩在后面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诡辩!”
戴一额头冒出一层油汗,硬着头皮顶了一句。
“高端设计是要有取舍的!你根本不懂什么叫艺术的妥协!”
“艺术?”
林大威冷笑出声。
“连最基本的生活动线和安全结构都搞不明白,你有个屁的艺术。”
“拿着几张流水线套出来的死板渲染图,也敢跑来这儿装大师?”
戴一气得脸色铁青。
他在市里被那些暴发户捧惯了,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这么痛骂过!
“罗总!”
戴一猛地转头看向罗玉玲。
“我这团队做过市里无数套别墅大平层,实力您是清楚的!”
“您要是宁愿信这种县城包工头,也不信我们的专业团队,那这单生意,我们不做也罢!”
以退为进。
戴一笃定罗玉玲这种见过世面的富婆,最终还是会选择名头响亮的市级大公司。
罗玉玲看了一眼戴一手里华丽诱人的效果图。
又转头看了一眼气场强横、针针见血的林大威。
一边是大公司的华丽背书。
一边是懂行、能拿捏她生死痛点的高人。
她是个纯粹的生意人。
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绝对不吃冲动亏。
“两位。”
罗玉玲开口了。
她把那份图册重重推了回去。
目光转动,透着毫不掩饰的精明与算计。
“我这套房子,装的是我的命脉,也是我的脸面。”
“光看几张初步的画,或者光听几句风水概念,我都定不下来。”
她伸出三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。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之后,你们双方各出完整的设计方案。”
“带着你们的图纸和底牌,去我的医美公司会议室做汇报比拼。”
罗玉玲语气坚决,不容反驳。
“不管什么公司背景,不管什么县城还是市里。”
“谁的方案够硬!”
“谁能把这房子装好!”
“我就跟谁签,定金当场付,合同当场签!”
戴一推了推眼镜,狠狠瞪了林大威一眼。
“好,三天就三天。”
“希望到时候这位林兄弟,能拿出点像样的东西,别拿几张手画的破草图来丢人现眼。”
戴一转身。
带着助理大步离开。
高跟鞋和皮鞋的急促声消失在电梯口。
何曼婷急得直跺脚。
“林总,这可怎么办?”
“市里那种大公司,手里几十个绘图员和外包渲染团队,咱们工作室连个高配电脑都没买齐呢!”
林大威把烟头扔在水泥地上。
大皮靴踩上去,用力碾灭。
他拎起地上的沉重工具包,单手甩在宽阔的肩膀上。
“没有就买,我们回。”
他声音冷厉,透着的狂暴自信。
“三天之后,我会教教这帮市里的废物,什么叫真正的设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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