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那口气差点没憋住——彩礼?跟我嫂子谈彩礼?她想说的话在嗓子眼转了两圈,最后咽下去,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,酸得眼睛都皱了。
苏浅确实是愣了一下。
她这两天在心里排过好几遍今天要说的话:结婚时间、婚礼办在哪、双方父母怎么见面。
甚至连陈建国会不会觉得她比陈舟大两岁不合适都想过了,彩礼这一项,压根她就没考虑过。
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。
陈舟侧头看她,他知道她在想什么,她不是不给,她是不知道该给多少才不显眼。
给少了他爸妈心里过不去,给多了,这屋里三个人的世界观都得重装一遍。
苏浅手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。
“八万八就行。”她说。
陈建国肩膀往下落了半寸,这个数他心里有底。
前年他们那栋楼老李家娶媳妇,女方要十六万八,闹了两个月,八万八,在阳城算规矩里偏低的。
“八万八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那……行。”
“不是行不行的事,您给多少我收多少,收了也是我们自己用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陈建国摇头。
“规矩是规矩。”
徐娟从厨房出来了,手在毛巾上擦,擦完了坐到苏浅旁边,她本来想坐远点的,坐着又觉得不对,往里挪了半个屁股。
“那房子呢?”徐娟问。
陈念的橘子瓣停在半空。
她太想笑了,房子?
江望府十七栋二十六楼那套,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在玄关站了半分钟没敢往里走,现在她妈在问房子。
苏浅垂着眼,把手里那个橘子转了半圈。
她得演,这个念头很清楚,她可以现在把话说明白。
苏浅担心陈舟的父母觉得,她吃亏,怕儿子配不上她。
陈建国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忧虑,毕竟夫妻两也只是一个传统的人。
这种态度一旦知道她有什么,就变了。
变成客气,变成小心,变成以后每次说话都要在心里过一遍。
“房子不用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能不用。”徐娟急了。
“姑娘,你别客气,我们家钱是不多,可房子这事儿……”
“阿姨,不是客气,我和陈舟以后自己会挣。”
她顿了一下,把后半句补上:“以后会有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,陈舟低头看了一眼地板。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,他们俩现在睡的那张床,就在她说的那套“以后会有的”房子里。
“陈舟。”陈建国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听见了吗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人家姑娘替你说话呢。”陈建国手指点了两下沙发扶手,“你得记住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光记住不行。”
“那我背下来。”
陈念噗地一声,橘子汁喷在袖子上,徐娟瞪她,她赶紧低头擦。
“那你爸妈。”徐娟说,“什么时候能见一面。”
“开学以后我安排。”苏浅说,“他们在外地。”
“那得我们过去。”
“不用你们跑。”
“这个得跑。”陈建国说,“见亲家不能等人家上门。”
苏浅没接这个话,把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徐娟,徐娟接了,捏在手里没吃。
下午四点多,徐娟去厨房弄饭,苏浅要帮,被陈念一把拽住。
“嫂子,别。”陈念声音压得低,“你厨房我见过。”
“我怎么了。”
“上回你那个西红柿炒蛋,真的……很一难尽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