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九承认自己是红九。
第一句话却是:“我不欠红五第二条命。”
谢红绡坐在伤房门外:“第一条是什么?”
“她来春猎外营,告诉我她活着。”
“那是她自己选的。”
“所以我不还你。”
“我也没替她讨。”
红九隔着门笑了一声:“红十二最会替别人把账说成没在讨。”
闻人清敲了一下桌面。
“身份核验与春猎责任分开。”
今日先核红九是谁。
再核他做了什么。
不因为身份是真的,责任便轻。
也不因为参加袭击,身份便一定是假。
红九没有红楼铜环。
他说七年前逃离红楼时,把铜环熔成三枚假牙套,后来又因怕被认出全部扔进河里。没有实物,无法验证。
谢红绡提出三项旧楼细节。
第一,红九左颊火痕不是刑伤,是第一次任务时被镜灯油烧的。
第二,红九惯用反手钩刀,刀柄内应有一条只够藏窄纸的空槽。
第三,红九见到四盏灯会先数影子,不先数灯芯。
伤房中搜出的钩刀确有空槽。
槽里已经空了,边缘留蜡纸屑,与“东水”半纸材质接近。
火痕由白不治查看,确为多年油火烫伤,不像刀烙。至于数灯习惯,闻人清让人在不告知用途的情况下摆五组灯影。红九每次先看墙面,第三组镜灯反射时,他准确指出多出一道假影。
三项支持身份。
仍不足以只凭红楼旧人互认结案。
大理寺又调红楼七年前失踪册。册中红九身高、左手骨节旧伤和牙缺位置与现状相合,记录却可能被红楼后来修改。最终状态写为“本人自认、旧人初认、身体细节相合,身份高度可能,待独立旧任务证人补核”。
红九接受。
“至少没把我写成已经确定。”
谢红绡问:“你想不想确定?”
“想活着时确定,不想死后靠一块牌确定。”
这句话与红五假死案几乎一样。
红楼把身份做成工具。
活人可借死人名字。
死人也能替活人封口。
春猎责任从五样随身物开始。
钩刀。
空针管。
邓皮杂役牌。
祭器车底板钥匙。
东水蜡纸。
红九承认刀、针管和钥匙由许房发。
杂役牌在西苑外一辆送柴车底取得,拿牌时邓皮已经不在。红九不知道邓皮被杀、被藏还是主动交牌。
东水蜡纸则是他自己的保险。
“谁给你看过完整车号?”闻人清问。
“年轻声音的许先生。”
“何时?”
“春猎前一夜。”
“为何只撕半张?”
“另一半留在交接处。若我死了,拿到这一半的人也只能查东水,不能立刻知道二号闸七码头。”
“另一半在哪里?”
“现在大概没了。”
红九没有以“许先生”指固定一人。
他见过三种面具。
灰边白面具发钥匙。
蓝边白面具发时辰。
纯白面具收东西。
三种面具可能由同一人轮换,也可能由三个人分别戴。他能分辨的是声音与动作。
灰边声音沙哑,左脚外翻,递钥匙时从不用手碰对方。
蓝边声音年轻,右手食指有墨茧,命令纸永远折三折。
纯白面具几乎不说话,只检查匣重和封口,东水门与谢红绡说话的白面具人可能不符合这一习惯。
“你没见过东水那个人。”谢红绡道。
“所以只是可能。”
“他和我说了七句话。”
“那他可能不是我见过的收匣位,也可能知道身份暴露后不再装沉默。”
许先生不是一张脸。
连同一岗位的习惯也可能故意变化。
红九的任务只有三项。
持杂役牌进入西苑。
在午正三刻前用钥匙打开祭器车底板。
取出里面的“序页”,放入东水二七车。
命令没有写杀宁知微。
也没有写救孩子。
“你持刀靠近证人车做什么?”闻人清问。
“祭器车在她旁边。”
“草棚射手第一箭射证人车。”
“不是我的人。”
“你后来去开侧闸。”
“我想放草棚射手走。”
“为何帮他?”
“我以为他是许房的另一段。”
“所以你知道他可能杀人,仍开闸。”
红九沉默。
这项责任没有因为他救孩子而消失。
“孩子挡路时,你为何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