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场起火在午正二刻。
十三车离库最早为午正,最晚不超过午正三刻。
误差只有三刻。
“火不是为了烧死皇帝。”她道。
“也可能两件事同一时辰碰巧。”礼部官员说。
“所以先查令从哪来。但十三处不同仓同时动作,需要共同信号,猎场火又恰好让大理寺、王府和春猎车都被扣在西苑。”
“你想出营?”
“不是我。”
所有人都去追车,火场证据会被烧掉。
所有人都留在猎场,十三仓会在他们眼皮外搬空。
闻人清当场分案。
火场、御马箭、围栏和红九由她继续主持。她不走,因为四案证人、原位和御前即时命令都在西苑。
谢红绡持合法搜查副令回城。
副令只准查三类物件:带已登记验车绳的车辆,木牌“东水二七”对应车号,以及与春猎运输签相同的祭器、马料、修械签。不得因看见盐铁仓名便闯入民宅,不得只凭红楼旧识开箱。
谢红绡看完:“为何是我?”
“你认车、认暗市,也能判断机关。”闻人清道,“但每开一处都要有大理寺差役、车主或公开见证人。你不能先偷一遍再等我们合法重建。”
“上次的账还没翻篇?”
“已经入账的事不会因下一件更急便消失。”
苏听澜不回城。
她掌握十三验车绳总表,若带原表出营,半路被截便会同时暴露所有目标。她把对应关系拆成三份:四辆给谢红绡,四辆给城内掌柜,五辆由自己通过公开商号口令逐次确认。
宁知微也留下。
苏听澜把总表第三份交给她时,两人先互相报错一处。
苏听澜故意把“老姜”说成北苑二号车,宁知微故意把“栗子”说成东四旧序。若传话人在旁偷听后立刻转送,错误车号会成为泄露标记。真正副本上,老姜仍是北苑马料库,栗子按旧驿程对应东六。
这不是对彼此不信。
是两个人都知道,同一张桌旁未必只有自己人。
半刻后,一名礼部杂役果然跑来问“北苑二号车是不是已出西门”。苏听澜只记下问题,没有扣人。杂役可能偷听,也可能受人转问;错误标记第一次出现,先查接触链。
她要把车离库时辰、猎场火点和东水二七叠合,判断真正出口。她若跟谢红绡跑,只会成为一名需要额外保护、又无法在马背上稳定算图的人。
“我可以带她。”叶惊霜说。
“你不回城。”闻人清道,“草棚第二名射手仍在西苑,御马箭撤路也未清。宫弩手可能就在封火人里。”
叶惊霜接受。
没有以保护宁知微为由改变自己的主线。
皇帝在主帐得知十三仓同时转运,只批了四个字。
准副令出。
西苑外门仍不肯立刻开。
守门校尉说春猎遇刺,任何人出营都可能放走刺客。闻人清把副令、皇帝批字和谢红绡入场衣物登记并列交给他。
“她出去,是公开协查。你可以验人、验车、记时辰。不能用‘可能’扣住已获准离场者。”
谢红绡没有易容。
仍穿绛红外衫,证物夹在腰封,腰背伤势限制写在副令第一页。她带两名大理寺差役、一名西苑车吏和一辆空车出门。出门前过秤,车与四人总重登记。
常福把菜篮塞给她。
“做什么?”
“东水门外有家老饭庄,招牌菜是酸菜鱼。十三暗号里有酸菜。”
“你查到什么?”
“只查到饭庄是真的,鱼也是真的。掌柜说今日午前有六辆不吃饭的车停过后巷。”
谢红绡接过菜篮:“总算没白吃。”
“饭钱我自己出的。”
“那更值得记功。”
外营火势在午正六刻压住。
草料棚烧毁两座,祭器车未烧,马厩救出十七匹马。两名救火杂役轻度灼伤,无人死亡。
纵火点最终找到三处。
草料棚松脂布团一处。
马厩引火麻绳一处。
祭器车鱼油轮与车底布团一处。
三处必须按顺序起火,才能把马、证物车和外门同时堵住。第一处已烧毁大半,第二处由顾昭宁挑断,第三处由谢红绡提前拖出。火势没有按纵火者计划连成一片,因此外门仍能在皇帝批令后放行副查车。
没烧成,不等于没设计过。
但城内十三辆车已经离开原处。
猎场失火时,京城也在搬账。
火灭了。
账还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