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五进伤帐时,外营起火了。
先烧的是草料棚。
西苑早春风大,干草上火以后,火舌贴着地面窜。草料棚旁边是马厩,马厩后面是祭器车和三辆证物车。
有人第一声喊的不是救火。
是“护驾”。
皇帝在半里外的主帐,火却在外营。御前侍卫仍有一队立刻向主帐收缩,把原本守外门、车路和伤帐的人全带走。
常福提着两桶水赶到,看见空了一半的岗哨:“火在这里,皇帝在那里,他们护的是哪一头?”
苏听澜把一床湿毯扔给他:“先护你自己的眉毛。”
马厩已经乱了。
救火水车也出了问题。
外营原备六车水,第一车桶底漏了,第二车装的是洗马后的浑水,第三车停在被火隔开的西侧。真正能立刻使用的只剩三车。
苏听澜检查漏桶,发现箍木没有自然松脱。三枚桶钉被从内侧锯薄,装满水时暂时撑住,车一颠便同时崩开。有人不仅点火,还提前算过救火水会从哪条路来。
闻人清把水车案与点火案分开编号。
破水桶的人可能就是纵火者,也可能只是想让西苑监为补桶多报一笔钱。没有因为结果共同拖慢救火便先并成一案。
十七匹马撞着栏门,乌弥月不能用伤臂硬拉缰,只站到上风口吹出控马哨。北朔两名随从按她事先分好的头马、驮马、烈马三组解栏,不让所有马同时冲出。
顾昭宁旧肋伤未裂,今日却不能再顶重物。她不搬燃烧的草垛,只用剩下半截白蜡杆挑开一条引火麻绳,让火别顺绳烧到车轮。
陆沉舟负责开东侧空地。
他右肩不能提桶,便用左手和脚移开矮栏,把救火人、撤马和抬伤员三条路分开。刚有人想把祭器车推进主路,他立即拦住。
“车先不动!”
“火要烧到了!”
“轮下有油,推到人群里才会烧一整条路。”
谢红绡已经闻见油味。
祭器车左后轮被抹过鱼油,车底还塞着一团混松脂的旧布。火若沿草棚过来,车会比干木更快起火。她不钻车底,只让一名腰背无伤的西苑匠人用长钩把布团拖出。
布团里裹着半块木牌。
东水二七。
与红九吐出的“东水”蜡纸相合,多了一个二七。
闻人清没有立刻拿去问红九。
她先划出火场证物区,把最初发现人、拖布匠人、祭器车车夫和守棚役分开记录。红九刚交出半枚车号,火里便出现完整方向,可能是互证,也可能是有人知道他被捕后故意补线。
火烧到第二座草垛时,西苑外门送进三张人数签。
这是入场前约定的公开报平安方式。
第一张来自大理寺。
京城留守书吏全在,宁宅三间封条无损。
第二张来自鸿胪寺。
北朔商栈少一名车夫,使团称其去西市买药。
第三张本该只写王府物资车重量。
却在背面多了十三个墨点。
苏听澜看见,脸色变了。
三月初九入营前,她以北风铺公开验货为名,给十三仓相关承运商近期使用过的车轴分别系了一小截验车绳。绳结不藏,不破坏车辆,车主也在验货单上按过印。每辆车的结位、颜色和磨损都由两家商户共同见证。
留守掌柜只需每日查看这些公开往来车辆是否还在原处。
十三个墨点,代表十三辆重点车同时离开。
不是一辆。
不是三辆。
十三辆几乎在同一刻收到转移令。
午后第一批城内口述随后送到。
十三处仓收到的不是同一张纸。
有的是礼部春猎追加签。
有的是宗正寺祭器调拨条。
有的是兵部修械急运单。
纸色、印式和送令人衣着都不同,内容却有三处完全相同:午正起车、避西市、如遇查问只验外签不验内箱。
正常调令不会特意写“只验外签不验内箱”。
这句话不是给守法车夫看的。
是提醒经手人,内箱里有不能被普通关卡看见的东西。
宁知微要求留守书吏只抄共通语,不收走原令。十三仓尚未获准全面搜查,能做的是由收到调令的车主或仓吏自愿出示,再申请逐份保全。若强抢原令,对方第二日便可说王府伪造了十三张完全相同的纸。
三类调令的官印都可能是真印。
真正可疑的是它们为什么在同一刻说同一句不该写进官文的话。
人数签夹层还藏着一句不涉案情的商号口令。
“栗子落水,老姜向东。”
东六永固麻行的车先离库,北苑马料库的车向东门走。留守掌柜不能跟踪十三条路,只记录所见时辰和方向,随后按约定送签。
宁知微把春猎地图压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