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匣内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再见过?”
“没有。”
这就是他能亲见的全部。
谢红绡问:“你没偷看?”
“门房偷看主人匣子,会被赶。”
“抄家以后也没看?”
老人脸色沉下来:“抄家以后,能活就不错了。”
第三段正是抄家。
宁家下人被分别问讯,郭老头因只管门、不能识字,关了十三日便放。他妻子病重,儿子又欠药钱。韩家接赐宅时缺熟悉房屋的人,宗正寺让他再看一年门。
他答应了。
“所以你替韩家守过宁家门。”宁知微道。
“是。”
“有没有把宁家旧物交给韩家?”
“正屋家具按官册交。下人私物能认领的还了。认不出的烧了两车。”
“旧伞为何没烧?”
“我藏在后院空屋。”
“窄匣呢?”
“没见。”
“你替韩家看门时,谁维护北三间?”
“一个姓郑的老管事,右眼有白翳。他带两名工匠来过三次。每次拿首辅府值房黄封,我只开后巷门,不准跟。”
“黄封写什么?”
“我不识字。”
“印呢?”
“没有完整官名,只压半枚方印。”
郭老头没有把自己说成忠仆。
他藏了一把伞。
也替接收宁宅的韩家看了一年门。
他放姓郑管事进后院三次,没看里面做什么;他保住妻子的药钱,也让可能的证物在自己眼前继续被别人控制。
谢红绡问:“你不怕宁姑娘怪你?”
老人看向宁知微:“怕。”
“那为何还说?”
“这把伞都出来了。”
“伞若没出来?”
“我就继续卖伞。”
诚实得不好听。
宁知微没有叫他郭伯,也没有骂叛徒。
“你妻子后来如何?”
“多活了三年。”
“儿子呢?”
“早死了。”
“韩家一年工钱够药钱?”
“不够。首辅府旧管事另给了二十两封口银。”
闻人清抬头:“何时给?”
“最后一次维护北三间后。”
“为何现在说?”
“钱花完了,人也死了。”
“银票、钱袋或见证人?”
“没有。”
封口银只有口述。
不能直接定姓郑管事来自首辅值房。
但“右眼白翳、半枚方印、三次维护、黄封”与方氏昨夜说法互相独立又基本相合。
时间也能对上一部分。
韩宅入住第一年,宗正寺后巷出入簿有三次“首辅值房修造”简记,月份分别为三月、六月和十月;人名栏空白,车数均为一。郭老头说两名工匠同行,出入簿却只记一车,不冲突,也不能证明车里确有两人。
第四次维护没有出入簿记录。
老人坚持只有三次。
方氏幼时听婆母说“每年有人来”,可能把多年传闻说成多次亲见。闻人清因此保留两者差异,不为凑出完整维护史强行合并。
闻人清将证分成四段。
永和十三年旧伞暗记。
永和十五年窄匣送入。
抄家后转为韩家门房。
姓郑管事三次维护与无凭封口银。
每一段分别写亲见、未见和记不清。
郭老头按指印前问:“说完会抓我?”
“你可能涉及隐匿旧物、收受封口银与未报告封区进入。”闻人清道,“会继续核,不因作证先免。”
老人点头:“这才像真的。”
苏听澜把旧伞骨重新包好。
郭老头忽然道:“石桥下还有东西。”
所有人看他。
“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老爷只说,伞若回家,桥下便不用等;伞若在外,带问伞的人去桥下。”
如今伞在外。
郭老头却没有立即带路。
闻人清也不准当日直接挖桥。
石桥是公共道路,桥下可能有旧物,也可能只是一处接头点。先由郭老头在图上标位置,再查河道修缮记录、近年桥基改动与是否影响行人。若需动石,申请限定一块桥基,不封整座桥。
谢红绡叹气:“连桥下寻宝也要批。”
郭老头看她:“不批就挖,挖错了你赔桥?”
苏听澜道:“她赔不起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四十五两旧账还没清。”
郭老头第一次笑了一声:“那确实赔不起。”
他指了指摊上新补好的一把青伞:“先把证写完。我不想走到桥下以后,你们把前面说的全当成一句忠仆寻宝。”
宁知微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老门房只认一把旧伞。
他们也只先认他明确看见的那些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