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她回到屋里,把布包搁在桌上,正准备坐下来歇口气,目光忽然定在了桌上的茶壶上。
那把茶壶是她早上出门前放在原位的,壶嘴朝左,壶把朝右,摆放的角度她记得很清楚。
可现在壶嘴朝右,壶把朝左,整把壶被转了个方向。
壶身摸上去还温着,有人在她出门的时候进来换过一壶新茶。
王碧莲揭开壶盖看了一眼,茶汤颜色清亮,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。
还是那种清甜的味道。
她没有犹豫,端起茶壶走到墙角,把壶里的茶汤顺着墙根的土缝慢慢浇了下去。
茶水渗进夯土里,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,那股甜香在空气里散了几息,很快就淡了。
她把空壶放回桌上,壶嘴朝左,壶把朝右,摆回她早上出门时的角度,分毫不差。
然后她在床沿坐下来,把那三本册子从衣襟里摸出来,塞回枕头底下。
枕下的位置她也重新调整过,册子压进去的深度和角度都按着之前的样子重新摆了一遍。
做完这些,她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,脑子里把今天看到的所有东西又过了一遍。
管家的刀疤、深夜翻册子的手法、后门的铁器箱笼、换过方向的茶壶、那杯清甜的茶。
安亲王不是在帮她。
他是在圈她。
从望江楼那杯茶开始,到偏院的暖房热粥,到管家的每一句客气温和的话,再到那句“收你做义女”,全部都在一张网里。
那张网织得很软、很暖、很舒服,舒服到她差一点就躺进去不想出来了。
王碧莲攥着短刀的刀柄,指腹在刀鞘的棱线上来回摩挲着。
她在想一件事,如果安亲王真的只是要她手里的账册。
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拿到,翻枕头、搜身、甚至直接把她捆起来严刑逼问都行。
他没有那么做,他选择了更慢、更软的法子,说明账册本身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。
他想要的是她这个人。
一个能从黑熊岭赤云寨活着走到北云城的女人,手里捏着账册却迟迟没有亮出来。
安亲王想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,想看看她身后还有没有别的人,想看看这张底牌到底能打到什么程度。
王碧莲闭上眼,在黑暗里慢慢呼出一口浊气。
她想起了李金。
那张当面叫莲姐、背后捅刀子的脸,跟眼前安亲王那张温润和善的脸叠在一起,像是一枚铜钱的两面。
她这辈子最怕的东西从来不是刀子,是笑脸。
刀子来了她能挡,笑脸来了她挡不住。
所以这一次她得换个活法。
她把短刀从衣袖里抽出来,搁在枕头边上,刀尖朝着门的方向。
窗外北云城的夜风掠过廊道,把偏院门口那盏灯笼吹得晃了几晃,光影在墙上一圈一圈地转。
王碧莲躺在枕头上,睁眼看着那片晃动不止的光,脑子里慢慢地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