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亲名分
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,王碧莲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。
一个王爷,跟一个来路不明的逃难女子,相识不过数日,就开口要收义女。
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说不通,可安亲王说得坦荡自然,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她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:“王爷厚爱,碧莲受宠若惊。”
安亲王摆了摆手,笑意更深了几分,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。
临走时拍了拍她的肩头,力道不重,带着一种长辈的亲切。
王碧莲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出偏院,看着他月白色的衣摆消失在廊道拐角,脸上那层笑容一点一点褪干净了。
她回到屋里,在桌边坐下来。
粥碗还搁在桌上,剩了大半碗,已经凉了。
她盯着那碗粥看了一会儿,没有去碰,只是伸手把茶壶提起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茶水灌进喉咙里,冲掉了嘴里残留的那点清甜。
她需要出去走一走。
午后,王碧莲跟管家说要去街上买两件换洗的衣裳,管家客气地给她开了偏门,还问她要不要派人跟着。
她笑着推辞了,说自己认得路,逛完就回来。管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欠了欠身,把门关上了。
北云城的街市比黑熊岭热闹百倍。
王碧莲沿着主街走了一段,在布庄里挑了两匹粗布,付了碎银,然后拎着布包绕到了安亲王府后门所在的那条巷子附近。
她没有靠得太近,只是在斜对面的一家茶摊坐下来,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,慢慢喝着。
茶摊的位置刚好能看见王府后门。
那扇黑漆木门下午一直关着,偶尔有杂役进出,都是寻常送菜送水的,没什么异样。
王碧莲坐了大半个时辰,正准备起身离开,忽然看见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。
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抬着一只长条形的木箱从门里走出来,箱子看着很沉,两个人抬得肩膀都歪了。
他们把箱子搬上门口停着的一辆板车,车上已经堆了三只同样的木箱,都用粗麻布盖着。
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车边,低声嘱咐了几句,然后板车被推走了,朝着城西方向去。
王碧莲的目光追着那辆板车,直到它消失在街角。
她收回视线的时候,恰好看见后门重新合拢的那一瞬,门缝里闪过一个人的手腕。
那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,皮肤偏白。
上面有一道细长的疤痕,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,是军刀劈砍留下的痕迹,她太熟悉了。
山匪火并、边军厮杀,她见过无数条这样的疤,每一道都是从生死线上滚过来的印记。
那道疤长在管家身上。
王碧莲端着茶碗的手停住了。
那个精瘦的、说话轻声细语的管家,走路像踩在棉花上的管家,手腕上有一道军刀疤。
一个普通王府下人,不会有那种疤。
她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,放下铜板,拎着布包起身回了王府。
进门的时候管家依旧站在偏院廊下等着,见她回来,笑着问她布挑得可好。
王碧莲应了一声,说挑了两匹粗布,回头做两身换洗衣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