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想到佟雪对他用情这么深，更没想到，她走得这么干脆，这么决绝。

一个女人，喜欢一个人，喜欢到把房子都留给他。

却连一句我喜欢你当面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，只因为知道他心里有别人。

爱得清醒，走得干净。

李文华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。

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走到客厅，果然看到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衣物，已经洗得干干净净，烘干叠好。

李文华拿起自己的衣服穿好，又把那张纸条折起来，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。

既然现在自己有了落脚点，那就必须去办一件事。

周萌。

周度当初自首，为的就是女儿。

周度在羁押室里把女儿托付给他，他当时答应了。

后来他考虑到自己居无定所，又是免职状态，根本没有能力给周萌一个安稳的落脚地方，才把周萌暂时安顿在周学兵家里。

可安顿不等于甩手不管。

周度拿这些换的，就是女儿将来能有人护着，能平平安安过完剩下的日子。

李文华不能把人往周学兵家里一放，就当这事了了。

他心里清楚，周萌这个孩子命苦，父亲是杀手，杀了那么多人，最后为了女儿自首，拿命换女儿平安。

母亲早就跑了，如今父亲也回不来了。

这世上，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。

李文华既然答应了周度，就得把这件事扛起来。

……

周学兵家里，周萌头上扎着高马尾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可眼睛并没有看书，而是望着窗外发呆。

听到门响，周萌转过头，看到李文华，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
“李叔叔。”周萌轻轻叫了一声。

李文华走到沙发前，看着眼前这个孩子。

周萌今年十六岁，正是花一样的年纪。

可她脸色不好，带着病容，人也瘦。

想到周萌的病是线粒体脑肌病，治不好，医生说过，还剩不到一年。

他心里就一阵发酸。

“周萌，这两天在周叔叔家里，还习惯吗？”李文华开口问道。

周萌点了点头，可紧接着，她抬起头，看着李文华，那双灵动纯洁的眼睛里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
“李叔叔，我爸爸……他还会回来吗？”

这句话一出口，李文华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接住了，周萌问的是，她爸爸还会不会回来。

周度自首交代了九条人命，枪毙十回都够，他这辈子不可能再出来了。

李文华看着眼前这双眼睛。

那是一双干净，灵动，还带着对父亲最朴素的期盼。

这孩子明明什么都懂，可还是想从别人嘴里，听到一句能让她安心的话。

李文华不忍心骗她。

周度是为了女儿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，周萌有权利知道真相。

他要是随口编一句你爸爸会回来，那是拿一个将死之人的孩子当傻子哄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