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宏伟挂断电话。

握着听筒的手在半空停了几秒，才缓缓放回座机上。

办公室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。

田宏伟坐在椅子上，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，眼底那点刚才因为赵金林落马而生出的舒展笑意，此刻荡然无存。

他把金长海刚才那番话翻来覆去过了三遍。

赵金林案移交一组，由王华南全权主办。

二组暂停，退出后续办理。

理由说得冠冕堂皇，涉案金额巨大，牵扯极广，关乎全市稳定，所以要确保公正，流程规范，稳妥落地。

可田宏伟在省纪委干了这么多年，什么样的话没听过？

这套说辞翻译过来就两个字，抢功！

案子是二组从头盯到尾的。

线索是二组摸的，证据是二组固定的，人是二组去市委大院抓回来的。

现在人刚押回来，审讯还没开始，省委一纸调令下来，案子归一组了。

这不是截胡是什么？

田宏伟咬了咬后槽牙。

他清楚，金长海传达的是省委书记白青山同志，省长楚云碌同志共同研究决定。

白青山那边，他上午刚刚汇报过褚维铮的录音，白青山亲口说要亲自向中央汇报，态度鲜明。

绝不可能转头就把赵金林案从二组手里抢走交给一组，这不合逻辑。

可金长海在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，白青山和楚云碌共同研究，一致决定。

田宏伟在纪委系统待了半辈子，最懂一条规矩。

只要是省委主要领导共同决定，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就没有拒绝的资格，只能执行。

哪怕他心里明知道这决定有鬼，也得先把手续走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，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另一部电话。

这部是内部线，直通林向东。

电话拨过去，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
“田书记。”

林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，背景里还有汽车行驶的动静“我们正在回省纪委的路上，赵金林已经押进办案点了，手续都办妥了。”

“你们到省纪委之后，直接来我办公室！”

田宏伟开口，声音压得很沉“别回二组，直接上来。”

林向东在那头顿了一下。

他跟了田宏伟这么多年，从没听过田宏伟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
当下心里咯噔一下，应了一声：“好，我们马上到。”

挂断电话，田宏伟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他在等这两个人。

……

二十几分钟后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
林向东走在前面，李文华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
两个人进了办公室，林向东顺手把门带上。

田宏伟睁开眼，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林向东坐下，李文华也坐下。

田宏伟没有绕弯子，直接开口。

“刚刚省委办公厅来电话，是金长海秘书长亲自打的。”

听到金长海三个字，林向东眉头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