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李文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开口:“王秘书长,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哦?什么忙,你说。”王甫臣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,语调四平八稳,仿佛早料到李文华会提出请求。
“褚铭案!”
三个字落出口,李文华没有丝毫保留,把心里全盘的打算,还有眼下案件里层层叠叠的猫腻一股脑说了出去。
原本褚铭一案,一直是申阳市市局负责侦办,周学兵带着唐明亮熬了无数个通宵,一点点深挖鼎盛集团所有违法犯罪证据。
可就在案件快要收尾的时候,一纸异地侦办的通知突然下来,案子直接被移交到黑河省。
案子换了办案主体,先前申阳这边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全部原始证据,转头就被全盘推翻。
紧跟着佟雪被黑河省刑侦总队带走,一套全新的证据横空出世,所有罪责全部指向佟雪,硬生生把她塑造成这桩案子里的主犯。
李文华一字一顿继续讲,这套黑河省出示的新证据根本就是事后炮制出来的,是鼎盛集团现任董事长,法人高云配合着办案人员刻意伪造。
褚维铮和省厅高层的关系盘根错节,只要吴志礼在中间拦着,层层庇护,褚铭案最后一定会被做成一桩铁证如山的冤案,佟雪就要替褚铭扛下所有罪名。
而抓捕佟雪,制定这份新证据,全程都是刑侦总队队长刘振峰一手主导。
李文华没有藏话,前因后果,自己的判断,案件所有疑点,全部讲完。
说完之后,听筒两端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文华攥着手机,指节微微收紧,心脏咚咚地跳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一步走得极其冒险。
王甫臣身为黑河省委秘书长,位高权重,他只是一个被暂时停职的外省镇委书记,仅凭口头陈述,想要撬动对方省内的警务系统,难度大得难以想象。
一旦王甫臣不愿出手,那想要推翻高云伪造的证据,救出佟雪这件事,基本就没有转机。
十几秒漫长的沉默过后,王甫臣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依旧冷静,带着体制内特有的审慎。
“李文华,你刚才说的这一大摊子事,手里有没有实打实,能够上交的证据?”
停顿片刻,他继续追问:“还有,你说我们黑河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存在问题,这句话不是随口说说就可以的,你的依据是什么?”
“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,但是有一点你要明白,我不能单凭你的一面之词,就贸然对我们省内一线警务人员启动调查,凡事都要讲规矩。”
听到这句话,李文华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凉意顺着后脊背往上窜。
他不得不承认,自己手上目前确实拿不出直接证据,没有录音,没有书面材料能直接坐这件事。
可整件案子的时间线摆在那里,反常之处一目了然。
“王秘书长,褚铭案子原本由申阳市市局侦办,侦办到关键节点,突然被异地移交到黑河省。”
李文华尽量稳住语气,试图解释,“我们固定好的全套证据全部被推翻,紧接着佟雪被抓捕,所有新证据全部指向她。
一连串事情接连发生,这么多反常情况叠加在一起,难道不足以说明案子里面有问题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淡淡的笑:“呵呵,你讲的逻辑,听起来确实有道理,但道理归道理,公安办案,核心永远是证据。”
“既然我们黑河省办案民警依法查到了新的涉案证据,那就必须按照我们这边办案流程,规章制度继续推进案件。
“你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一句话,直接把李文华所有的辩解堵死。
听到这里,李文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几乎凉透。
之前短暂接触,他印象里的王甫臣,是个有烟火气的人。
昨天傍晚,他还因为家里宠物鸟的小事,和儿子拌嘴争执,褪去官员的光环,看着就和普通中年男人没两样。
可一旦回归公事,进入工作状态,几句话,就把所有能走的口子全部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