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子本就是要承袭爵位,也就二子、三子往后得荫一子为千户。
四子羽林卫校尉算不得多高的官位。
最重的封赏落在了定安侯唯一的女儿身上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此刻还不是松弛的时候。
封赏名单念完了。
礼部尚书退下之后,殿内重新陷入一种微妙的静默,比方才刑部念卷宗时还要难熬。
所有人都知道,名单上少了一个人。
张峰。
果然,班列中一名御史出列,声如洪钟:“陛下,张峰阵前斩周王首级,于战局扭转有定鼎之功。
陛下当时在阵前金口玉,承诺封侯。天子无戏,怎可出尔反尔?”
他话音未落,对面列中立刻闪出一位礼部官员,拱手接话,语调不急不缓却字字带刺。
“他斩杀周王有功不假,可他斩杀周王之后、当着三军将士之面,手刃生父张恪。
弑父之人,若许以侯爵之位,锦绣加身,满朝文武日日与之同列朝堂,置我朝礼法于何地?置‘孝’字于何地?”
“阵前斩贼与阵前弑父,功是功,过是过,岂能混为一谈?”
“功可抵过,却抵不了人伦——若弑父者封侯,他日天下人效仿,朝廷还拿什么立规矩?”
两边你来我往,各有各的道理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御史们引经据典,从《周礼》讲到本朝祖训,礼部官员则咬死不肯松口。
殿内一时喧嚷起来,有人皱眉,有人捋须,有人在心里暗暗选边站队。
沈重山一直没有开口,只是垂着眼坐在班首,像一尊沉默的石头。
宣王站在自己位置上,时不时转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,一副想说话又忍住了的模样。
赵崇安坐在御座上,一不发地听着。
他的手指搭在龙椅扶手上,指节微屈,指尖轻轻叩了两下,又停住了。
等两边的声音渐渐落下来,殿内重新安静到能听见殿外风声的时候,他才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整座大殿。
“张峰阵前斩周王,扭转战局,有功。战后当着三军之面手刃张恪,弑父,有罪。功过相抵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敢在他停顿的间隙里插话。没有人。
“不封侯。赐金千两,宅一座,授羽林卫统领。”
殿内彻底安静了。
这个处置,像一刀切在正中——不偏不倚,两边都接得住。
到底没有封侯,礼法还是守住了。
军中的将领们也没话说:千两黄金、一座宅邸、羽林卫统领的位置,这赏赐说轻不轻,说重也不重。
而最关键的是,两边都挑不出错来。
赵崇安既没有因为阵前的承诺而被人架住脖子,也没有因为礼法的顾虑而寒了将士的心。
他给了张峰一条路,也给了满朝文武一个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