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尚书出列,双手捧着厚厚的卷宗,声音在大殿里稳稳铺开。
他念得极慢,一字一句像是往石板上刻字,将张恪、孙尚文、周王三府抄没的条目念得清清楚楚。
府邸封存、家产入官、家眷收押,女眷入狱待审,男丁按律处置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远处更漏滴水的声音,和卷宗翻页时的“沙沙”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念完之后,刑部尚书合上卷宗,躬身退入班列。
赵崇安没有迟疑,只简短地吐出一个字:“准。”
接下来是封赏。
礼部尚书出列,展开内阁连夜拟好的另一份长长名单,一条一条念过去。
军中将士按功行赏,该升迁的升迁、该赐金的赐金,京畿卫戍军与羽林卫各自论功。
从校尉到副将,名字和赏赐逐条念下来,殿内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,有人悄悄舒了口气,有人微微颔首。
礼部尚书念到一处,他微微顿了一下,目光在卷宗上扫过,清了清嗓子,声音拔高了几分,像是在提醒满殿文武注意接下来的这个名字:
“沈容与,翰林院修撰,随皇太孙押送军饷往西北,沿途周旋于军伍之间,临危不乱。
后随皇太孙折返京城,调京畿卫戍军勤王平叛,于宫变中亲赴阵前,筹谋调度,功勋卓著。擢兵部左侍郎,正三品,兼翰林院侍读学士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兵部左侍郎,正三品——从正六品的翰林修撰连跳数级,越过正五品、从四品、正四品、从三品,直接落到了正三品的位置上。
这个升迁幅度,本朝开国以来都少有。
可偏偏没有人出列反驳。
谁都知道沈容与在这场变局中做了什么。
可以说没有他,皇太孙未必能活着回来。
有人悄悄抬眼,往沈重山的方向瞄了一下。
沈阁老仍是那副垂着眼皮、纹丝不动的模样,仿佛方才念的不是他儿子的名字。
礼部尚书顿了一息,确认没有异议,便继续往下看去。
殿内的目光收回来,又投向下一份封赏。
接下来是定安侯,礼部尚书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三分,像是在刻意提醒满殿文武听清楚这份恩遇的分量:
“定安侯程坤,力战殉国,追封定安公,赐谥‘忠烈’。
长子程定邦,袭定安侯,加太子少保衔。次子程定川,荫一子为千户。三子程定山,荫一子为千户。幼子程定远,授羽林卫校尉。女程云澜——”
他顿了顿,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“册为皇后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来,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微微侧目交换了一个眼神,有人垂下眼皮掩饰眼底的惊诧。
定安侯府一门五子,战死一人、伤残两人,最小的儿子拼死打开东门,如今又出了一个皇后。
这座侯府,往后怕是比从前要显赫了。
但议论声只起了个低低的头,便很快被压了回去。
定安侯府这份封赏瞧着甚是恩宠,可细看之下,老定安侯已死,追封的头衔不过是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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