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攥着引枕的边沿,声音压不住地带着怒意:“你看看她,到底有哪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?
哪一个大家闺秀不给自己的丈夫纳妾开枝散叶?又有哪一个不为家族荣誉着想?”
她越说越气,声音也高了几分,“她倒好,一句话就把我堵回来了!”
李嬷嬷站在她身后,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,声音放得又低又缓。
“老太太,您又不是不知道,大夫人和大爷夫妻恩爱多年。
当年大爷都能联合容姨娘和梅姨娘两个人瞒着您未圆房的事情,若不是云姨娘闹开了,您还被蒙在鼓里呢。
大夫人心里多少是有些膈应的,可这些年她也并未薄待了二小姐,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,说明大夫人是个心善的,也是明事理的。”
老太太听了这话,非但没有消气,反而更觉得堵得慌。
“她不让他夫君碰其他妾室,她还有理了?这满天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!”
她说到这里,像是被自己的话勾起了多年的委屈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疲惫。
“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,老大就是个逆子,联合他媳妇一起蒙骗我。
若不是我的坚持,大房到如今就只得容与一个孩子,万一出了意外就绝后了啊。”
李嬷嬷站在老太太身后,没有再劝。
她知道林氏善妒这一点,是老太太多年的心病。
老太太那辈人经历过家族凋零的苦,知道子孙单薄对一个世家大族意味着什么。
她当年顶着婆母的压力生了好几个儿子,又给丈夫纳了妾、留下了庶子庶女,以为这就是一个当家主母该做的事。
可如今她的儿子儿媳不按她的路子走。
她心里那股“多子多福”的执念和儿子儿媳之间的对抗便成了她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。
李嬷嬷叹了口气,这世间的事,怎么可能事事都称心如意呢?
老太太想要的,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、人丁兴旺。
而大夫人想要的,不过是夫君一心一意地待她一个人。
谁都没有错,可谁都不肯退一步。
暖阁里安安静静的,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两下,又稳住了。
李嬷嬷见老太太的气息平了一些,便又试着开口劝了一句,声音放得又轻又缓。
“老太太,这嫡女和庶女的名分,说到底不过是进宫时初封的位份高低会差一些。
可二小姐若真是个有出息的,入了宫得了圣宠,皇上想升谁的位份,自然就能升了。
也不差这进门时的一步半,到底是她自己的福气和造化。”
老太太靠在引枕上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摇了摇头:“说是这样说,可那深宫大院是什么地方?
嫔妃们争宠争位份争得头破血流,初进宫的位份低了,处处便低人一等。
请安要站在后头,分例要少一截,连宫人见了都敢怠慢几分,那是要白白吃许多苦头的。”
她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上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若是能记在林氏名下,她就是清辞嫡母,是清辞正经的母亲。
将来二丫头得了圣宠,又怎么会不记着她母亲的好、不记着沈家的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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