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嬷嬷听出老太太这话里的意思已经转到了沈家荣辱上,便知道再劝也无用了。
老太太心里装的不是清辞进宫后会吃多少苦。
她心里装的,是沈家能不能靠清辞在后宫站稳脚跟、能不能靠她和皇上之间多一层香火情。
李嬷嬷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了嘴,没有再往下说。
她只是上前替老太太换了一盏热茶,又将引枕往她背后垫了垫,低低地说了一声:“老太太说的是,是老奴想得简单了。”
暖阁里安静下来,只有烛火在灯罩里偶尔跳动的声响。
老太太端起那盏热茶喝了一口,没有再说话,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李嬷嬷站在她身后,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等着,也没有再开口。
*
彼时的皇宫中,内阁与吏部、兵部的官员们正聚在偏殿里议事。
烛火通明,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拖得忽长忽短。
桌上的卷宗堆了厚厚一摞,朱笔和墨砚摆了一排,官员们你来我往地核对着一份长长的封赏名单。
军中的封赏论功行赏即可,谁领了多少兵、打了多少仗、立了多大的功,都有据可查,没有什么争议。
这一部分名单已经定下来了,只等明日颁旨下去,军队便可拔营回防。
可到了张峰这里,却卡住了。
有人主张论功行赏,说他斩杀周王,在关键时刻扭转了战局,功劳实打实摆在那里,若不重赏,日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?
可另一派人立刻驳了回去,说他杀的是自己的父亲,弑父之人若封侯拜将,让天下人怎么看?
礼法何在?
朝纲何在?
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,各有各的道理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桌案上的茶凉了又换、换了又凉,最终还是没能争出一个结果来。
为首的阁老将名单放下,揉了揉眉心,叹了口气说:“此事明日朝堂再议,先搁一搁吧。”
众人这才散了,各自收拾卷宗退出偏殿,留了一屋子的烛火和未散的争论声。
赵崇安正在御书房里批阅今日送来的急报,一张张翻过去,手里的朱笔几乎没有停过。
他中午只小憩了一会儿,昨夜又一整夜没合眼。
这会儿眼圈泛着青黑,可精神还撑着,不敢松懈。
就在这时,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过来传话,说太皇太后请皇上过去一趟。
赵崇安放下朱笔,起身跟着宫女往坤宁宫走去。
夜风从宫道上吹过来,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,吹在他脸上,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他进了坤宁宫的时候,太皇太后已经屏退了左右,殿内只留了他们祖孙二人。
灯盏里的烛火跳了两下,太皇太后坐在上首,目光落在他那张明显疲惫的脸上,心疼了一瞬,可该说的话终究还是要说出口。
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历经风霜之后的从容和笃定。
“崇安,你继位了,后宫空着,总要有个主事的人。你心里可有人选?”
赵崇安听了这话,微微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