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了攥拳头,转身便往右相府的方向跑去。
到了右相府所在的街巷口,他远远便看见了那一片肃杀的景象。
整座府邸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,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长戟交叉着拦在府门前,连侧门和角门处都站了人,当真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,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着什么。
章磊放慢了脚步,混在人群里,竖起耳朵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闲话。
有人说周王造反被杀了,有人说周王勾结徐嫔毒死了皇上,有人说周王想抢皇位被皇太孙的人当场砍了头。
还有人说这仗打了一整夜宫里宫外死了好多人。
章磊听了一圈,终于有人提到了张恪的名字。
右相府的主子跟着周王一起反了,已经被杀了。
旁边有人插嘴说“张峰大义灭亲,亲手杀了他爹”,另一个人摆手说不信。
是张恪被人乱刀砍死在阵前的,还有人说张家人已经被全部关起来了,等着秋后问斩。
这些版本有的真有的假,可街坊邻居凑在一起,总能拼凑出一个接近事实的轮廓。
又有人补了一句:“他女儿嫁给了宣王的儿子,不知道会不会死。”
旁边的人摇了摇头:“嫁出去的女儿,娘家的事连累不到她头上,命大。”
这些闲话说完便散了,没有人会去追究真假,人死了,消息传几天就淡了。
章磊站在人群里,听着这些七零八碎的话语,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撑开了。
张恪死了,右相府倒了。
那个压在他心头像一座山一样的名字,就这么轻飘飘地出现在街坊的闲话里,被人随口说了出来。
蚂蚁虽小,亦能撼树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扳不倒那个人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做的不过是去大理寺敲一敲那面登闻鼓,把胡惟德拉下马就已经是极限了。
可天理昭昭,右相府终究倒在了皇太孙的铁骑之下。
他的眼眶忽然就热了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淌下来,落在衣襟上。
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,可眼泪越擦越多。
父母和姐姐在天有灵,看到今日这一幕,应该也能瞑目了。
他在街口站了很久,直到眼泪干了,才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。
他回了家,洗了把脸,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,将书袋理好挎在肩上,便出了门往书院去了。
日子还要过下去,他还要读书,还要科考,还要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
到了书院的时候,同窗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说话。
有人看见章磊进来,目光便躲闪了一下,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有人低头装作没看见,也有人主动走上前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一句“章兄,昨日没事吧”。
章磊一一回了礼,面上带着平淡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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