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魂魄之身却只能无声地哭。
胡三太爷看着这一幕,火红色的狐狸头微微低了下去,金褐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失态的神色。
他单脚着地往前跳了一步,另一条腿依旧搭在膝盖上,整个人如同一尊怒目的狐首菩萨一般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满江。
“李满江。”
胡三太爷再次开口了:“你爹娘这辈子老老实实种地,没害过谁,没做过亏心事,可天道有数,他们死了是无法改变的事情。你为了救他们,害了成千上万的人,开阴兵道放瘟疫,让多少人家的爹娘跟你的爹娘一样躺在棺材里再也醒不过来?现在你解开封仙台,一切还来得及补救。”
李满江跪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,嘴里似乎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,可谁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胡三太爷见他没有回应继续说着,声音里没有怒意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。
“你爹娘的死是命数,你活下来了也是命数。可你为了救他们害了无辜的天下苍生,害了这么多仙家,这是天道所不容的,所以才会一直出现阻止你的人,你还没看清楚吗?”
李满江终于抬起头来了。
他的魂魄脸上的表情又像是笑又像是哭,嘴角往上咧着,水汽一般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“我累了。”
他重新站了起来,深吸了一口气后对众人说到:“几十年的谋划我已经累了,没想到就连……你……”
他看向了陈道一:
“就连你也认为我做错了。既然如此,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,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
他说着忽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,只是魂魄咳不出血,所以即便他咳得整个人都弓起了背,也什么都咳不出来。
陈道一的魂魄飘到他身边,伸出一只手想按在他的肩膀上,可李满江却躲开了。
李满江躲开后平静的看着陈道一的面容:“回头?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等封仙台时间一到,我救活不了我爹娘,他们就会因为壶公仙丹而彻底魂飞魄散,肉身也会湮灭。”
说话间,他的肉身已经不行了。
没了仙力的支撑,没了禹书的加持,他那具吞了壶公仙丹的肉身此时正在迅速衰老干瘪,和刚才吞了假死丹时的情况一模一样。
他身体的皮肤从白净细腻变成了灰白色,又从灰白变成了枯黄,皱纹一道一道地爬上来,头发从乌黑变成了花白,又从花白变成了全白,肌肉也迅速又干瘪了回去。
一眨眼的功夫,那具肉身就从三十来岁的模样变成了七八十岁的老头。
李满江的魂魄看着自己躺在地上干瘪衰老肉身,悲怆的笑了一声。
“壶公仙丹……呵。”
他忽然转过头,看向了正在逃跑的我们。
只不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向我的眼神中,恨意已经淡了,嫉妒也淡了。
“小木匠。”
相隔数十米,他忽然叫了我一声。
只见他被仙光包裹着的魂魄对我轻轻一挥手,我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停下了逃跑的脚步!
“别怪我,要怪就怪这天道不公,怪命数难测。禹书既然被封印了,那送禹书而来的你,就是这场棋盘中最后的棋子。你究竟是天道用来对付我的棋子,还是最终成就我的棋子呢?”
此话一出,陈道一和胡三太爷终于明白了。
李满江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,压根就不可能被说动了!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