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素来不是话多的人，说他惜字如金也不为过。

越是话少的人说出来的话，越是会受到重视，哪怕他只是随意的一句废话，也有人往心里去。

陈文慢悠悠地走回两仪殿，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深思。

他不会无故提起惠褒，他这是在提醒我。

陛下夸耀、群臣褒奖，定是惠褒乐于见到的，这根本就是他的用意所在。

自己中途离开简直就是对他这份好意的践踏，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？

一点不舒服就忍不了，难道他用在自己身上的这份好心是错的？

如果他没错的话，那阿爷又有什么错？阿爷不过是成全他的心意，顺水推舟罢了。

李承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转过身昂首阔步地走向甘露殿旁的凝云殿。

“殿下”赵德全见太子要奔凝云殿去，急忙快跑两步挡在他身前，“陛下说的是甘露殿，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李承乾没有理会他，迈步走进了凝云殿。

甘露殿是皇帝的寝宫，每次进去虽谈不上紧张，却也自觉地规规矩矩，很难真正放松下来。

凝云殿是李承乾的专属囚室，自小一犯错误就会被关进去。

那里承载着他最多的怨气和暴躁，同时也给予了他最多的冷静和自由。

他早已记不清凝云殿被他砸过多少了，可他也必须承认在凝云殿里他最能沉得下心来，最适合反省的地方非凝云殿莫属。

两仪殿里也没什么正事，主要的任务就是夸太子，太子都走了，还有什么可说的？

李世民跟大伙商量怎么奖赏他的好大儿，呃，还有好二儿，呃，就嫡长子和嫡次子吧。

大伙能有什么意见？江山都是你的，你把地图拿出来，从中间撕开，一人一半，呃，那我们不能同意，别的都随你便赏。

商量半天也没什么有用的意见，于是就散会了。

李世民惦记着太子情绪不大好，他步履匆匆地赶回甘露殿，结果屋子里空荡荡的，连太子的影子都没有。

“陛下”陈文小心翼翼地躬身说道：“问清楚了，太子去了凝云殿。”

凝云殿三个字一说出口，陈文的身高都矮了三寸，李世民气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。

这是什么孩子？谁罚他了？谁让他去凝云殿了？

上次他们在湖边玩到半夜，我就想说让他回东宫睡觉去，话没说完他就跑凝云殿去了，这回我说让他到甘露殿休息，他又跑凝云殿去了，这是喜欢上凝云殿了吗？

李世民大步流星地穿过甘露殿的回廊，袍袖带风，脚下生雷。

沿途的宫人远远瞧见他的脸色，纷纷垂首贴墙而立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他身后跟着陈文和两名内侍，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，却谁也不敢出声劝阻。

凝云殿的门虚掩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