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雨后的长安城像是被水洗过一般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。
甘露殿东暖阁里,膳案上摆着几样清淡的早膳,父子二人相对而坐,殿内静谧,只有偶尔碗筷相碰的轻响。
李世民没有急着动筷,而是隔着氤氲的热气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李承乾。
李承乾换了一身干爽的绛紫色常服,头发还有些潮,显然是匆匆梳洗过便过来了。
他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青影,但坐姿依旧端正,脊背笔直如松,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懈怠。
李世民看着看着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一场暴雨过后,李承乾在第一时间想到的,是城墙是否损毁、城外百姓是否遭灾,是该如何查访、如何补救。
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。
李世民垂下眼帘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掩去了嘴角那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。
他没有开口夸奖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皱着眉头呢喃了一句:“为德好久没上朝了,京兆府他还管着呢吗?”
“为德在府中养病,京兆府一直是惠褒在打理。”李承乾放下粥碗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“昨天他把大印交给我了,他要是没走就让他安排,他要是走了就我去。”
“他要是没走,今天定然会进宫。”李世民扭头对陈文说道:“四殿下若是进宫,让他到大兴殿听政。”
“是。”陈文手搭拂尘躬身应了一声。
“为德真病了还是装病呢?”
李世民忽然感觉好久没见过李恪了,连每半月一次进宫探母的机会他都放弃了,难道是真的病了?
李承乾闻轻轻地笑了,他当然知道李恪在府中忙着铸刀呢,不过他不能实话实说。
“想来小病是有的,若不是不舒服,怎么会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呢?”
李承乾说着话锋一转,“大病肯定是没有的,若不然御医还不得传疯了?下人也不敢瞒而不报。”
“你说的有理。”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忽然又想起一人,他盯着李承乾说道:“为辅也好久没进宫了,他不能起什么妖蛾子吧?”
“呵”李承乾真的没绷住,李恪不进宫,阿爷就担心他是真病了,李祐不进宫,阿爷就怀疑他作妖了。
“他最近乖得很,听闻府上添了两个神箭手,想必每天就是跑马射箭,在府上小娱小乐而已,他主要是怕阿爷赶他离京,故意躲起来装病。”
“哦”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他爱玩就随他便玩,只要不惹祸就行,谁耐烦赶他?”
窗外的雨时大时小,屋檐上的水连成线地往下流。
随着太极宫的第一声钟响,长安城在雨幕之中苏醒了过来。
坊门、城门、宫门次第而开,坊间的炊烟一缕缕地升了起来。
街角的胡饼铺子揭开了热气腾腾的蒸笼,孩童们赤着脚在水洼里蹦跳嬉闹。
整座城市在雨后的晨光中重新焕发了生机,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气息。
今天的早朝大臣们都是顶着雨进宫的,下朝的时候天倒是晴了,只是凉风习习透着一股寒意。
出了大兴殿,李承乾深深地吸了口气,雨后初霁的凉风挟着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腑。
那股清凉顺着喉咙一路往下,仿佛将一夜未眠的浊气涤荡得干干净净,连头脑都跟着清明了三分。
他站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,迎着风微微眯起了眼,他看向宫门,惠褒没来上朝,他是没进宫还是真的走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