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只剩那一点残烛明明灭灭，雨势渐渐缓了，檐角雨水滴答不绝，混着远处隐约余雷，闷闷滚过天际。

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的目光仍落在那一截即将燃尽的残烛上，火苗在灯芯上挣扎着跳了最后几下，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。

“醒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应是怕吵醒榻上熟睡的两个妹妹，“那小子胆子大得很，他非但不怕，还咧着嘴笑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，“你皇嫂哄着他呢，不打紧。”

李治“哦”了一声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把脑袋往李承乾的肩膀上蹭了蹭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他那么小都不怕，我这么大还怕，大哥你说，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？”

李承乾终于转过头来看他。

弟弟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，睫毛低垂着，嘴唇微微嘟起，一副既困倦又不甘心的模样，活像一只淋了雨的雏鸟。

他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轻声问了一句：“阿娘在的时候，你怕打雷吗？”

李治愣了一下，认真地想了想。

记忆里的画面已经很模糊了，但他还是努力地回忆着。

“不怕。”李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，“阿娘在的时候，一点都不怕。”

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盏将要熄灭的残烛上，灯芯上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。

“阿娘是在雷雨之夜崩逝的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但李治靠在他身上，分明感觉到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绷紧了。

“孤灯冷帐垂，夜半惊魂悲。阿娘仙逝后，自此怕听雷。”

李承乾把李治往怀里紧了紧，满目怅然地望着那一点点烛火，忽然一滴泪砸到了李治的手背上。

李治激灵一下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大哥，你哭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李承乾抬手擦了擦眼角，又顺势捋了一把额前碎发，说道：“头上的水滴下去了。”

李治歪着脑袋凑近了去看他的脸，追问道：“那你眼睛怎么红了？”

“风吹的吧。”李承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垂下眼帘，偏过头去假装打量着窗棂上模糊的水痕。

“嗯。”李治又一次偎进大哥的怀里，李承乾搂着他轻声问：“冷不冷？困就去床上睡，我守着你们，没事的。”

李治轻轻地摇了摇头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抬起头来，眼巴巴地望着李承乾：“我们都醒了，你说二哥能不能也醒了？”

“他平时都睡不好，这风雨交加的怎么能安寝？”李承乾低头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，伸手替他拨开额前一缕乱发：“我猜他现在一定很惦记你们。”

李治一听这话，忽然一下坐直了身子，眼睛一亮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：“二哥是不是走不了了？”

李承乾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微微一哂，沉吟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应该走不了了，狂风暴雨一夜没停，官道怕是要冲坏了。”

李治眼里顿时有了光，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，搓着手道：“至少能多留他几天了吧？他要走都没和我说，好歹送送他嘛。”

李承乾看着他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他不喜欢有人给他送行，他要是没走，宫门一开他就会冲进来看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