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席文彬跟林勇提了扎彩那日起,两人便一头扎进了精细纸扎里。
林大勇把想法跟家里提了,林清舟不在家,林茂源拍了板,
从家里支了银钱,去镇上买了几匹绢布回来,月白,浅绯,竹青,各色都有。
两人开始动手,最初试着糊了一架绢面小轿。
林大勇用篾刀把竹条削得极细,骨架轻巧却不散,
席文彬拿绢布蘸了浆糊往上贴,一层层压平,干了之后竟透着一层柔润的光。
轿帘用深蓝绢裁成,掀开能看见里头巴掌大的纸扎新娘,盖头上的红点还是周桂香拿绣花针点上去的。
往后又扎了只画舫。
船身两尺长,三层舱楼,窗户是拿米纸糊的,能左右推开。
林大勇在船头立了个纸扎船夫,篙子不过一根筷子长,却做得有模有样。
席文彬在舱里摆了张小桌,桌上搁了副笔墨。
自从有了绢,做出来的东西果然不一样。
草纸脆,糊上去容易皱,风一吹就破。
绢布韧,贴得平整,颜色鲜亮,还能上淡彩。
到七月初十这天傍晚,院子里已经摆了五六样成品。
靠墙根摆着一座两层绢楼,飞檐翘角,窗棂镂空,二楼栏杆上还挂着小小的绢灯笼,里头点了蜡烛,隔着绢面透出暖黄的光。
旁边是那只画舫,船帆半张,绳索根根分明。
还有一顶戏台,台上四个纸扎伶人,青衣、花脸、小生、老旦,各执兵器,衣带当风。
周桂香端了碗绿豆汤从灶房出来,搁在石凳上,拿帕子扇了扇风,看着满院子的物件,忍不住感叹,
"这绢布做的东西就是不一样,往年咱们糊的那些个,跟这个一比,简直是土坷垃碰上玉盘子。"
周桂香说着,忽然头顶一阵响动,
"呼"的一声,一团赤红色的影子从房顶上窜下来,落地无声,抖了抖毛,正是土黄。
那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,尾巴扫过周桂香的裙角。
周桂香吓了一跳,回头就要骂,
"找打!又上房!"
话没说完,土黄已经扭头朝院门走去,尾巴高高翘着,
下一秒,院门外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,带着清晰的笑意,
"娘~我回来啦~"
周桂香一听那声,忙不迭朝院门望去。
木门"吱呀"一声被推开,林清流一个闪身窜了进来,
身后跟着林清舟,再后头是张大江和张大海,两人肩上还扛着桨橹,满头是汗。
土黄尾巴翘得老高,几步窜到林清流脚边,琥珀色的眼睛巴巴地仰着头。
林清流嘿嘿一笑,从袖子里掏出块糕点,在手里晃了晃,
"嘿,去接着!"
手一扬,糕点划了道弧线飞出去。
土黄后腿一蹬,小跑着凌空一口咬住,吧唧吧唧嚼得欢实。
周桂香看着,惊奇地嘟囔了一句,
"真成狗了!"
说完又扭头冲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,
"杜娘子!今晚多加点菜,烤只鸡来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