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柳家小院，方草手脚麻利，把早就备好的菜重新热了一遍，又现炒了两个，

一盘韭菜炒鸡蛋，一盘腊肉焖笋干，加上炖萝卜，蒸红薯，一钵子鸡蛋羹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。

柳依依在灶台边打下手，柳菲菲端菜端碗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。

李见川用清水洗了手脸，拿布巾擦干净，换上了出门前吴夏草给他塞在篮子里的干净褂子，靛青布面，领口袖口都浆洗得挺括。

他站直了，拿手拢了拢头发，这才进了东屋。

屋里头点了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映着四壁，暖烘烘的。

方草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，拿围裙擦了擦手，笑得眼角皱纹都开了，

"来来来，坐！都坐！今儿个高兴，没啥好菜，都是家常的，别嫌弃！"

吴夏草拉着她的手，

"亲家母说的哪里话，这满满一桌子，比我们过年还丰盛呢。"

李来忠地坐在炕沿上，双手搁在膝盖上，比李见川还拘谨，

柳旺给他倒了一碗酒，自家酿的米酒，不烈，甜丝丝的。

李来忠双手接过，站起身来，冲柳旺举了举碗，

"亲家，我嘴笨，不会说好听的，今儿个就敬你这一碗，往后菲菲进了我们家的门，

我和夏草一定当亲闺女待，见川那孩子要是敢欺负她，你拿棍子去清水村抽他，我绝不拦着！"

柳旺哈哈一笑，也端起碗，

"亲家这话实在！来，干了！"

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，"叮"的一声脆响，米酒入喉，甜里带着点暖。

方草也笑着说，

"吃菜吃菜！都凉了！"

柳菲菲低着头，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放到李见川碗里，

动作快得像怕人看见似的，放完就缩回手去，盯着自己碗里的饭。

李见川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碗里那撮绿油油的鸡蛋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
他也夹了一块腊肉，犹豫了一息，放到柳菲菲碗边，

吴夏草和方草在对面看着，互相使了个眼色，都憋着笑。

方草碰了碰吴夏草的碗，

"来，亲家母，咱们也碰一个！"

两只碗轻轻一碰，吴夏草眼眶有些热，笑着抿了一口，

"好，碰一个。"

一桌子人，吃着粗茶淡饭，说着家常话，灯影摇摇晃晃的，笑声一阵接一阵。

一顿饭，热热闹闹，暖暖和和。

吃了约莫小半个时辰，李来忠看看天色，起身道，

"不早了，咱们得回去了，再晚天就全黑了，河上不好走。"

方草挽留了两句，见他们确实着急，便不再强留，

柳菲菲送他们到门口，低着头，

李见川走过她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轻声说了句，

"等我。"

柳菲菲猛地抬头看他，眼睛亮亮的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
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往码头走。

夜风起来了，河面上凉丝丝的。

安顺号解了缆，李见川撑篙，船缓缓出了河湾镇。

李来忠坐在船头，吴夏草坐在他旁边，

划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清水村的码头远远地现出轮廓来，村子里已经黑了多半，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着。

吴夏草拢了拢衣裳，轻声道，

"见川啊，我明日跟着你过去，把那边给你收拾收拾，以后你们小两口就住镇上。"

"行啊。"

-

七月初十，清水村码头库房前，

几艘船并排拴在桩子上，船户们蹲在岸边闲扯，等着库房开门发今天的货。

晨雾还没散尽，河面上白茫茫一片。

李见川的安顺号泊在最里头，吴夏草已经坐在船头了，手里拿着个窝头慢慢啃。

张大海叼着根草茎，从清水号那边溜达过来，探头往船上一瞧，咧嘴笑了，

"哎哟，见川，今个儿又带着婶子？咋，昨日没相中，今日再去相看一个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