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灶房里李大湖烧水的动静,和巷子深处传来的几声狗叫。
沈雁见没人接话,坐了一会儿,又开腔了,
“行了,今儿个也回不去了,这大老远的,天黑路不好走,今晚我就住这儿了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,左右看了看,抬脚就往正房东间走,
“我睡那间,看着亮堂。”
李大山猛地站起来,一步拦在她前头,
“娘,那间不行。”
沈雁脚步一顿,脸沉下来,
“怎么不行?”
李大山挡在东间门口,语气恭敬,可身子没让,
“那是东家的屋子,东家偶尔来镇上盘账,歇脚用的,主家的屋子,咱们不能动。”
沈雁下巴一扬,
“林清舟今儿个又不在,空着也是空着,我睡一宿怎么了?你给他收拾干净不就行了?”
李大山摇头,
“娘,不行,这是规矩,东家信任儿子,把院子交给儿子照看,儿子不能坏了他的规矩,
厢房我给你收拾出来,被褥都是干净的。”
沈雁脸上挂不住了,嗓门又拔了起来,
“规矩规矩,你倒是守规矩,怎么不见你给你娘守守规矩?
我生你养你一场,睡你一宿屋子都不行了?”
李大山还是不让,态度很硬,轴起来了,
“娘,你骂儿子也行,打儿子也行,这间屋子不是我的,更不能动。”
沈雁气得直跺脚,拿手指头戳着李大山的胸口,
“好,好得很!李大山,你如今真是出息了,当了掌柜了,连你娘都不认了!
一间破屋子,你倒跟我讲起规矩来了!你小时候尿床,哪回不是我给你换的褥子?
你生病发烧,哪回不是我一宿一宿守着你?如今你倒跟我讲规矩!”
李大湖从灶房探出头来,看了看这架势,又缩回去了。
张小兰站起来,想上前劝,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。
她知道自己在这家里说不上话。
李大山站在东间门口,任凭沈雁戳着胸口骂,一动不动,脸上难受的紧,嘴上也只低声道,
“娘,你骂完了,儿子去给你收拾厢房。”
沈雁骂了一阵,见他还是不让,知道再骂也没用,气得一甩袖子,
“行!我不住你这金贵的屋子,我走!我连夜走回去!”
说着就往院门口走。
李大山一把拉住她袖子,
“娘,天黑了,你不能走,儿子送你去镇上客栈住。”
沈雁回头瞪他,
“你那里来的钱,你挣得钱都交给公中了,那有你做主的份!”
李大山拽着人不吭声,不说话也不放人走。
沈雁就站在院门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到底还是李大湖出来打了圆场,说厢房他收拾好了,被褥也铺了,劝了半天,沈雁才扭着身子进了东厢房。
进了东厢房一看,里头堆着半屋子货篓,麻绳,只腾出一张窄床的地方,连张桌子都没有。
沈雁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,站在厢房门口喊,
“大山!你过来看看,这叫人住的地方?你娘我就睡这?”
李大山走过去看了一眼,没看出来哪里不对了,这不比村里的屋子强多了?
皱了皱眉,说道,
“这已经很宽敞了,不然我和弟弟们来这边睡,你们去睡我那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