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几人面面相觑,不知这话从何说起,只当从前执掌内宅从不出错的老夫人,终于是年纪大了,担不起事了。
“婆母,我知道您伤心,可这要走的人留不住,好在只是个养的,您看开些。”郑氏象征性劝了句。
窦氏在经历这翻变故后,看着儿子儿媳皆不以为然的态度,眼前一阵阵发黑,气也喘不匀了。
窦氏连叹息三声,浑浊的眼中含泪珠也含血丝,气力都弱了许多,“儿啊,即使凛儿离了家,你们也切莫去为难他。”
文安侯见母亲还在为一个白眼狼说话,捏了捏眉心,扶着腰道,“母亲,儿子自有分寸,来人,送母亲回房。”
最后在窦嬷嬷的搀扶下,窦氏回了脚步虚浮地回了慈寿堂,又命人拿出压箱底的嫁妆,命窦嬷嬷悄悄送去给姜玉娆。
彼时前院里的人都散了,文安侯腰疼得不行,回了正院躺着又请了大夫来看。
萧璟与乔令鸢前后脚回了崇本院。
两人心思各异,乔令鸢在后方道喜,“待他们夫妇一离开,往后再无人与你争锋,外人也不会将你们放在一起比较,侯府的财帛祖产,他们一分都分不去。”
萧璟没有附和。
这在乔令鸢眼里,很反常。
若是往日,踩低萧君凛捧高萧璟,他不会完全没有反应的。
乔令鸢灵动的眸子动了动,话锋一转,语气像是分享一出稀罕事,“刚才我听说,姜玉娆出府了,瞧方向,可能是回娘家了,真是稀奇,她还会回娘家……你说,她是不是知道没了倚仗,想着能回娘家哄骗些银子出来也好?”
说着,还啧啧两声,似感慨,那眼神却没有离开过萧璟的脸,“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姜家就算生意不景气,这么多年攒下的家业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败光的。”
萧璟蹙了蹙眉,欲又止,转身回了房。
他道:“帮我备一份厚礼。”
乔令鸢没想到他连姜玉娆的话题也不接,一愣,“你是要?”
总不会是要拿去送姜玉娆吧……
“我去拜访承恩公世子。”萧璟的声音从房内传出。
乔令鸢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,虽不知丈夫去拜访承恩公世子是何缘由,但能与承恩公府巩固关系,对他的仕途有利无害,“我这就去。”
*
“嘭!啪!”
京城位于城北的一处六进府邸中,世子院里响起的噼啪声,连悠扬婉转的琵琶曲都盖不住。
院中的凉亭几个乐人正在奏乐,乐人的面前却无人听曲,下人们低着头,瑟瑟发抖,听着书房里传出的摔碎器具的响动,便知世子心情不好。
今天世子夫人带着小姐出门去了,即使世子心情不好,也无人敢去劝,下人们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避免被牵连。
书房中,地上的碎瓷片无人收,瓷片的左右各跪着一个男子。
左侧,是个穿着短打的青年,“世子息怒,如今骸骨虽被搬回了京兆府,可到底过去了那么多年,绝不可能查到您身上的。”
姜望川站在案前,右手捏着拳头抵着桌案,云纹的袖角浸在砚台墨水里,都无从察觉,“从尸体上做文章,当然查不到,只怕他从其他方面着手,你们不会以为雷真的能劈到莫守正的坟吧?”
青年心腹思想简单,“自从京兆府挖坟后,外界传从天道报应逐渐转变,有的说与皇长子有关,还有说是老天爷要给莫大人做主。”
“做主?呵,天下冤案多如牛毛,也不见老天爷给谁做了主,本世子就不信那雷能刚好劈到莫守正的坟!”姜望川虽不知道萧君凛是怎么做到的,但他也不在乎过程,“萧君凛就是冲着我来的,亏我还以为这三年的官场沉浮让他学会了如何明哲保身,谁知他还学起了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套。”
右侧,是个身着长衫的谋士,他腰间挂着一把折扇,当下不敢拿起来凹造型,“世子,依属下看,陛下已经看透了他有私心,这才会命萧员外郎协理,满京城谁不知这两兄弟一亲一养关系不和,这就是寻了个合适的人监视他,只要您与萧员外郎透个口风,防个一手,就能让萧少尹查不下去。”
姜望川若有所思地背过身,思及萧璟此人与萧君凛的过节,又回过身来,“去请萧璟。”
谋士问,“世子要请萧员外郎过府吗?”
“不,”姜望川将袖子一拂,沾了墨渍的袖口在白色的宣纸上一划,“非常时期,莫要让我爹娘看见,让萧璟于酒楼见面。”
“是。”谋士应声,转身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,待从后门出了府,混入百姓人群中,往文安侯府去。
原先在书房里跪着的青年缓缓起身,走至案牍前,窥见宣纸上的“画作”,当即夸道:“世子随手一作,堪称绝世。”
文安侯府。
乔令鸢还在备礼,东苑还在收拾,至于萧璟——他非常敬业地前去京兆府,将所有尸检的线索记下,乔府尹也将自己的全部猜测分析给他听。
而这些猜测,更多是萧君凛引导的乔府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