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君凛目光复杂,声音更低,“我也曾困扰,直到城东姜宅出事。”
城东姜宅,姜霁渔的家。
姜玉娆微仰着头,闻心中一凛,或许是两人的默契犹在,他说了一半,她就懂了他的意思。
国舅害城东姜家,是想为女儿谋得二皇子妃的身份,除掉任何意外。
国舅害率秀,难道也是为了除掉他认为的隐患?
可荥阳山高皇帝远,率秀怎么可能去跟姜瑶抢二皇子妃的位子,旁的不说,光是年龄上也不可能啊!
两者只有一个共同点,率秀与姜霁渔都姓姜。
率秀原本是姓江的,出身在一个普通农户家庭,家中艰难,父母又执着生子,便把她卖进了姜家换活钱。
她对父母失望,改姓了姜。
后来江家如愿以偿生了儿子,到第三胎又生了女儿。
小女儿虽然没有被卖,却也要承担诸多活计,小小年纪就熟了荥阳的每条道。
率秀可怜妹妹,就像怜爱曾经的自己,所以时常给妹妹买鞋买衣裳,妹妹在空闲时就会来姜家看望姐姐,久而久之,姜玉娆便也把率秀的妹妹当做自己妹妹看待。
故而更想不明白,本分老实的率秀何故要被姜望安杀害。
姜玉娆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,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不停地翻涌,“就算,就算是因为凤兆姜门的预,全天下姓姜的人这么多,他为什么,为什么会找去荥阳?”
“何况……三年前,还没有这则预!”
姜玉娆一把抓住萧君凛的手臂,用力地摇晃,仿佛这样她就攥住了救命稻草,宣泄无处安放的愤怒与不解。
萧君凛任她抓着一只手,另一手抬起,扶住她的肩膀,“预是年前才有的,但现今钦天监的监正,与三年前并非同一人。”
他缓缓道来,声音很稳,带着安定她情绪的作用,“上一任监正在三年前突然暴毙家中,死因为病故,后由少监正担任了监正一职,如今想来,老监正死得蹊跷,只可惜无权查验,倘若此事与姜家有瓜葛,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老监正当年观测到的天象,远比现在的预更具体、更详尽,死后被人刻意压下三年,又抹去了很多。”
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进来,覆在姜玉娆的肩头,让她安心。
可他的话也让她感到心惊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好几天没有喝过人的人,“老监正的预,有具体的位置,所以他才会精准地找到荥阳,去杀人?”
萧君凛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,自己的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,曾经不愿让她面对的,现在都不得不一一托出。
面对她的一再提问,他早就不想回答,不忍回答,可更不忍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。
他张嘴时,唇瓣多了一道血丝。
他的语气慎之又慎,仿佛生怕惊扰了她,令她眼泪不断,“不无可能,这只是我的猜测。”
“娆娆,我一定会查清楚——”
“够清楚了!你能这么笃定是姜望安,就已经够清楚了,”姜玉娆的嗓音哽咽又破碎,胸口剧烈起伏着,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重,每句话都带着沉重的抽噎声,“至于是不是预的缘故,都无法改变他杀了率秀,我一定要给率秀报仇,可他是国舅,他是国舅!”
他是国舅啊,她如何才能给率秀报仇……
姜玉娆一想到他的身份,心里的恨便更往深处去一寸。
什么劳什子的狗屁预,全是虚假的用来诓骗人的东西。
但凡是个正常人,都不能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