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归墟回来后的第七天，陆岩在清晨找到了林寒。

少年站在诊室门口，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，银白点在晨光中亮着，但光芒的形态与平时不同——十二条纹路仍然清晰，中央的浅金点稳定搏动，但在银白点的边缘，多了一圈极细的、忽明忽暗的光环。那光环不闪烁，而是在缓慢地、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，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。

“昨天夜里开始的。”陆岩把手掌凑近了些，“银白点每隔一炷香左右就会这样向外扩一圈光环。光环扩散的时候，我能感觉到地脉通道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地脉之心的搏动，是另一种信号，更细、更快，像有人在通道里敲了一串极短的暗号。”

林寒并指搭上陆岩的手腕。神识探入经脉后，他确实感知到了一种此前从未注意到的信号——频率极高，约莫是地脉之心搏动频率的数十倍，信号来自地脉通道深处，沿通道壁传播，在抵达江州后从子节点反射回一部分，剩余部分继续向东扩散。这种信号微弱且短暂，每次只持续几息便消失，间歇约莫一炷香，然后再次出现。

“信号从哪个方向来的？”他问。

“从西边。从归墟方向来的。”陆岩收回手，银白点边缘的光环缓缓消退，“昨晚我试着用银白点对着地脉通道的方向接收，发现这些信号是有规律的。我把每次信号出现的时间和持续长度记了下来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林寒。纸上画了一张时间表，从昨夜亥时到今晨卯时，每一个信号出现的时间点、持续长度和间隔都被精确记录下来。林寒扫了一眼，发现信号的出现时间并非完全随机，而是按照某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在变化——间隔时长从一炷香逐渐缩短到了不到半炷香，然后又慢慢拉长，如同一个正在呼吸的节拍器。

“地脉之心在发信号。”林寒把纸折好收进口袋，“归墟穴位中的地脉之心在向东发送某种编码信息。信号频率极高，衰减很快，所以只能在通道中传递很短的距离。江州侧接收到的只是残留信号，大部分内容已经在通道中衰减掉了。”

“那它想说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我们需要完整的信号才能解码。”林寒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脉总图前，“归墟驻守的弟子应该有监测设备。我发消息让他们在归墟侧接收完整的信号，然后通过脉传传过来。”

他当天上午给太乙宫执事发了一条加急简讯，说明了陆岩在江州侧接收到的信号情况，请求归墟驻守弟子在湖心位置用监测设备录制完整的信号波形。执事的回复来得很快，说归墟驻守弟子已经注意到类似现象，正在连续录制。

三天后，太乙宫将一段完整的信号波形通过脉传发了过来。林寒在石室中接收后，将信号波形与陆岩记录的江州侧残留信号做对照，发现两者在频率和节奏上完全一致。归墟侧录制的信号中包含了完整的信息编码，而江州侧接收到的只是其中约莫三分之一的片段。

他将完整信号波形输入沈燕从医学院借来的一台旧式信号分析仪中，做了傅里叶变换和模式识别分析。分析结果出来后，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——信号的内容并非随机的噪声，而是由极短脉冲组成的编码序列，脉冲的排列方式遵循着某种古老的、与地母根管道内壁篆文同源的规律。

“这不是语。”林寒在笔记本上写道，“这是地脉系统本身的‘运行日志’。地脉之心在归墟穴位中记录它的每一次搏动、每一次能量输出、每一次与西极之路的能量交换。这些日志以高频脉冲的形式沿通道向外发送，供下游节点接收和同步。”

他继续往下看分析结果。日志中有一段反复出现的编码序列，对应的含义似乎是“西极之路·能量交换·启动”。这段编码在最近三天内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，从最初的每天数次增加到了每小时数次。

西极之路的能量交换在加速。

他立刻给太乙宫发了简讯，询问西极之路尽头的备份心脏是否有异常。执事的回复让他微微皱眉——太乙宫的监测显示，归墟穴位以西的深层地脉通道中，能量流动正在发生变化。此前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西极之路通道壁开始出现微弱的能量搏动，搏动频率极低，约莫每半个时辰一次，但确实在动。而通道尽头的备份心脏，其表面的暗灰色岩层在最近几天内出现了极细的裂纹，裂纹中渗出了微量的暗金色光芒。

备份心脏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