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华东脸上的阴沉还没收回去,楼梯口就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他下意识地抬眸,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只见傅慎寒去而复返,正从二楼慢悠悠地走下来。
傅华东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只觉得那双墨色的眼睛像两把冷刀子,把他从头到脚剖了个干净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上楼了吗?怎么又下来了?””
傅慎寒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,一手搭着扶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寒唇角微弯,嗓音不紧不慢:“忘了告诉你了……”
傅华东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什么事?”
“我下个月八号结婚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傅华东瞪大眼睛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:“你说什么?”
傅慎寒慢条斯理地又重复了一遍,“我说我下个月八号结婚,定在北城的半岛酒店,请柬已经在印了……”
傅华东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,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哪家千金?”
傅慎寒轻笑了一声,那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。
他慢条斯理地绕过沙发,在傅华东对面坐下来,翘起二郎腿,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,剥开皮,掰了一瓣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才开口。
“我还没说完呢……好消息可不止这一个!”
傅华东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,“还有什么好消息?”
傅慎寒的唇角微勾,“恭喜你,要当爷爷了。”
傅华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。
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爸,看来你真是年纪大了,话都听不清了吗?”
“你……”
傅华东气急败坏地指着傅慎寒,“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?”
他死死地瞪着傅慎寒,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两个窟窿!
不!
不可以!
他的第二个儿子还没搞出来,傅慎寒竟然就要当爸爸了?
那他的第二个儿子生出来还有什么意义?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傅华东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什么孩子?哪来的孩子?”
傅慎寒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这才抬眸看他,“当然是我老婆怀了我的孩子,下个月结婚,双喜临门。”
“胡闹!”傅华东猛地站起来,一巴掌拍在茶几上,震得杯子跳了一下,“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?我怎么不知道?你搞大了谁的肚子?是不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?我告诉你,傅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!你别想随随便便领个女人回来,我不同意!”
傅慎寒的表情没有变化,甚至唇角还弯了一下。
他慢悠悠地站起来,比傅华东高出半个头,俯视着他,嗓音淡淡的:“爸,注意你的措辞。”
“我注意什么措辞?”傅华东气急败坏地指着他,“你是我儿子,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我商量,搞大了肚子才来通知我,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?”
“你确实是我父亲。”傅慎寒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所以我才通知你一声,换做旁人,我连通知都懒得通知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,”傅慎寒打断他,嗓音沉了几分,“不许你这么说我老婆。哪怕你是我爸,也不行。”
傅华东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翻涌的怒火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是哪家千金?我认不认识?”
“自然是认识的。”傅慎寒的嗓音不紧不慢,“我这辈子就只交过一个女朋友,爸莫不是忘了?”
傅华东愣了一瞬,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。
傅慎寒从小到大,身边的女人屈指可数。
他唯一带回家见过家长的,就只有——
“你……你是说许清禾?”傅华东的脸色刷地变了。
那个当着整个北城上流圈子的面,揭穿傅连枝作品抄袭的女人。
那个害得他们傅家成了整个北城笑话的女人。
傅慎寒微微颔首:“嗯。”
傅华东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他当然记得许清禾。
那个女人当初在傅连枝的庆功宴上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把那份国际大奖的作品归属翻了个底朝天,让傅家颜面扫地。
他当时气得恨不得弄死她,可偏偏事后那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他翻遍了整个北城,愣是找不到她半点儿下落。
合着是被傅慎寒金屋藏娇了?
不。
不对。
傅华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傅慎寒,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。
是不是傅慎寒一直在暗处筹划着这一天?
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?
他是不是——
“我不同意。”傅华东的声音沉下来,说出来的话像是裹着冰渣儿,“许清禾不许进傅家的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