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的话让柴进修呆愣当场。
他想到自己从昨儿开始的没由来心悸心慌,下意识就信了楚昭的话,并未往鬼神之事上去想,只以为楚昭是收到了什么消息,这才将自己叫来。
“洛娘她怎么了?!”柴进修失态的追问,声音都不由拔高。
楚昭蹙着眉,具体情况三两语还真说不清。
她是从柴进修灵魂上夫妻宫的滞涩窥出了因果,梁洛娘恐遭蒙蔽,有横死之相。
最怪异的是,不管是生死簿,还是柴进修肉身的面相上,都瞧不出端倪,这招‘瞒天过海’极不简单,楚昭都被勾起了兴趣。
“柴榜眼先莫急,具体情况,等先回了你家中,自会知晓。”
楚昭说完,高声唤人进来。
“这一趟南星、今欢、潇潇随我同去。”
楚昭说着顿了顿,目光在门口的炎华和炎镞身上逗留了一下,今儿这两只鬼也跟来凑热闹了。
她对炎镞道:“你留下,顺便去给你爹说一声,我先行一步。”
炎镞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,走时阴恻恻的剜了炎华一眼。
炎华视而不见,迈过门槛,在楚昭身边站定,目光在柴进修脸上逗留了片刻,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,显然也瞧出了端倪。
柴进修这会儿心急如焚,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妻子身边去,但也不好打断楚昭的安排,他心里疑惑又忐忑,实在想不通妻子究竟遇到了什么事?
他家洛娘平时最是心地善良,与人为善。
最重要的是……
若是寻常事,想来也是惊动不到眼前这位摄政王妃的!
柴进修还没自负到自己一个个区区新晋榜眼,能劳动这样的大人物对自己多方关注。
思来想去,都是洛娘被卷进了什么‘惊天大事’里!
更令他揪心的是,他所在的渔阳县与京师颇有距离,纵然快马加鞭,也得走上五日。
五日啊……还不知洛娘那边会是怎么个情况!
对柴进修而,此刻的每一分一秒都无比漫长,实在是焦灼难忍,但楚昭的布置其实极快,留下几句吩咐后,便开口:“走吧。”
柴进修松了口气,下意识往外走,可他走出几步,却见屋内众人都立定不动。
“王妃?”柴进修面露茫然,不是说要走吗?
楚昭给楚南星使了个眼色,后者心领神会,走到柴进修身旁,按住他的肩膀:“柴榜眼一会儿若是害怕就闭眼,腿软就吱一声。”
柴进修越发不解,他的确忧心妻子安危,但也没孬到腿软那地步啊?还有……只是赶路而已,有什么好害怕的?又不是要去走黄泉路……啊呸!
柴进修难以置信看着前方被撕开的一个口子,自己就像成了那画中人,所处之地成了画布,空间被撕开了一个黑黢黢的阙口。
楚昭抬手一挥:“走了,速战速决。”
赶路这种事,当然得抄近道了!走啥都不如走阴阳路来得快!
柴进修被拽进阴阳路时,眼前一黑,意识昏聩前,他冷不丁想起入京以来听说过的与这位摄政王妃有关的传:
摄政王妃,神通莫测,可通阴阳……
……
渔阳县,地处西南,位于江海相交之地。
柴家的家境算不得殷实,家里的所有进项都用在了供柴进修科考这件事上。
有句老话叫穷秀才富举人,但柴家却是例外,盖因柴家不愿替人挂名田地,免那去赋税。
加之柴进修不愿收受那些富商之礼,故而家里的情况依旧拮据。
又因他中举后,有当地豪绅想让他休妻另娶,柴进修的性子又过于刚直,大骂对方无耻无义,硬是将对方给得罪了。
柴家人不得不搬离县城,回了村子,但又因为之前不肯替人挂名田地的事,在村中也不太受人待见。
柴家村,柴家大房屋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。
两老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女童,被人围在中央。
这三人赫然是柴进修的父母与女儿。
小女童脸上呈现不正常的红晕,明显正在发高热,两老急得不行,想带孙女进城看大夫,但他俩腿脚都不利索,只能来大房家求借牛车,但却吃了闭门羹。
“二弟,算我求求你!囡囡高烧不退,再不看大夫真要不行了!”
门内依旧没什么动静。
柴母泪如雨下,怀里的孙女越来越烫,她看向周围的乡亲,眼里满是祈求。
柴母泪如雨下,怀里的孙女越来越烫,她看向周围的乡亲,眼里满是祈求。
“求求诸位乡亲,借你们的牛车一用,救救我孙女的命……”
村民们有的神色冷漠,有的面露不忍,有人刚要开口应下,就被身旁人给拉了一把。
不是他们心肠硬,想见死不救,而是柴家二大爷说了,谁帮柴进修一家,就别想在柴家村立足。
村长是柴家二大爷的女婿,他又是柴家里辈分最高的,在村里极有话语权。
柴进修的父亲排行老大,虽姓柴,实则只是柴家的养子。
那时柴家太爷太奶迟迟生不孩子,才收养了他,后面没过几年接连就有了自己的骨肉。
收养的,哪能有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亲?
柴老大就成了这家里的老黄牛,榨干骨血养大后面的弟弟妹妹。
直到弟弟妹妹娶得起嫁得嫁他都快三十了,才娶了邻村的跛脚女人,也就是柴母李氏。
也是那时,柴老大才终于分了家,与李氏一起将日子好好过了起来,他会打猎,李氏绣活好,两人后面有了柴进修这个独子。
柴进修年纪轻轻就展露出了天资,但就是因为天资太好,引了另外几房的妒忌,一直在村学中被刁难。
柴老大为了儿子,进山打猎筹钱,也是他好,居然在山中挖到了几百年份的老山参。
靠着这根老山参,他带着妻儿搬去了县里。
又接了一些走镖的活儿,如今的儿媳妇梁洛娘,就是他在走镖途中救下的孤女。
只是走镖毕竟不安全,柴老大最后一趟镖遇到了山匪,险些就死在了半路上,虽活着回了家,但却废了一只手,没法再干走镖的活。
但好在那些年,他靠此攒下了不少钱,供儿子读书是没问题了。
只是科考读书,实在是个无底洞。
柴进修也体恤父母不宜,自童生时起就一边读书,一边帮忙抄书赚钱。后面当了秀才,他也有去当坐馆夫子,一面教书一面科考。
眼看着他家是起来了,一切都该欣欣向荣了,但柴进修中举后的一系列‘不识抬举’,又得罪了太多人。
柴老大和李氏实在是没法子了,若非为了孙女,今日也不会求到老二家来。
木门后终于有了动静,却是一个妇人的嗤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