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申州是赵光嗣的老巢,打下来这个,咱们东路就是首功。”
田承嗣把信还给魏山虎,点了点头,但开口时语气比徐啸慎重了些:“都督,王爷信上说要小心侦查,末将觉得这话在理。”
“这南方山地的地形复杂,林子密,沟壑多,跟北疆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原完全两回事。”
“赵光嗣在这里经营了这么久,保不齐在哪里设了伏兵等着咱们钻。”
魏山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,笑着摆了摆手:“老田,你就是太谨慎了,柳宗元都被咱们打得撤了职,赵光嗣手底下还能有谁?”
“再说王爷还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,活捉赵光嗣,你我兄弟三人的官职还得再往上走一走。”
“我看这一路打下来,南方的兵不过如此,只要咱们稳扎稳打,申州指日可待。”
徐啸在旁边跟着点头,拍了拍田承嗣的肩膀:“老田,别想那么多,就算对面玩阴的,咱北府军也不怕。”
“火枪火炮在手,什么伏兵能挡住咱们?”
田承嗣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把手中的缰绳攥紧了一些,目光扫了两侧的山脊。
那些山脊上长满了密不透风的灌木和矮松,从下面往上看,什么都看不清。
东路大军继续朝前推进,队伍拉成了一条长线,前队已经到了丘陵下方的谷地,后队还在山坡上往下挪。
山道弯弯曲曲,两侧的林子越来越密,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一片片碎金似的光斑,但谷地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,连马都在打着响鼻。
魏山虎骑在马上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偏头朝徐啸说了一句:“这鬼天气,比北疆的冬天还难受。”
徐啸咧着嘴应了一声。
“谁说不是呢,北疆的冬天虽然冷,但多的是御寒的手段,但这南边的热是真操蛋。”
他摇了摇头,“不仅热,还湿,整个人像是被关进一处大蒸笼一般,喘不上气来的难受,真不知道南方人是怎么活下去的。”
魏山虎忽然笑了一声,“你说他们没事在家的时候,是不是都光着?”
“不能吧...”
徐啸摸了摸下巴,“要是光着的话,那不啥都看见了?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是摇头笑了笑。
一旁的田承嗣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侧的山脊上,那些灌木丛和矮松林太密了,密得不正常。
山道两侧的林子被人为地清理过,靠近山道这一面的灌木被砍掉了大半,视线从林子里能直接看到山道上的队伍。
他在北疆打了这么多年仗,这种细节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他策马靠近魏山虎,压低嗓门说了一句:“将军,两侧的林子被人清过,清的方向对着山道。”
“末将觉得不对劲,要不要先停一下,派人上去看看?”
魏山虎偏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山坡,日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,坡面上的灌木确实比别处稀疏了些。
他犹豫了一息,但前面的前队已经进了谷地,后队还在坡上,队伍拉得太长,停下来的话前后脱节更麻烦。
“前队已经进谷了,现在停反而乱。”
他朝田承嗣摆了摆手,“让后队加快速度,跟上前队,出了这片谷地再说。”
田承嗣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朝身后的传令兵低声吩咐了一句,让后队的火枪手把枪机打开,随时准备战斗。
而在远处的山坡上,一处被几棵老松遮住的岩台后面,传中被撤职的柳宗元正骑在一匹青灰色的马上,静静看着山谷里那条正在被切断的长线。
他身边站着十几个亲卫,个个穿着与山林同色的灰绿短打,手里的弓搭着箭,箭尖朝下
。副将策马从坡下上来,在柳宗元身侧勒住了马,压低嗓门说了一句:“将军,各部都已经进入伏击位置。”
“谷口堵住了,两侧的弓弩手已经就位,后路也切断了。”
柳宗元看着远处谷地里的北府军队伍,嘴角弯了一下,露出一丝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意:“演了这么多天,总该咱们好好打上一场了。”
“告诉各部,全军出击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