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佑前一晚没有回山顶的中军大帐,就在青岩寨的寨将厢房里歇了一夜。
厢房不大,靠墙一张木床,铺了层薄褥子,窗纸被山风吹得哗哗响,一夜没有睡踏实。
他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带着巡山队在山林里追人,追着追着前面的路忽然断了,脚下是万丈深渊,他想收住脚却怎么也停不下来,整个人往下坠。
猛地惊醒的时候,窗纸刚透出一线灰白,他的后背全是冷汗,心口还在突突地跳。
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,把昨日交手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冷斌身上带着什么?
昨天那个北府军的士卒拼死也要护着冷斌逃走,足以可见冷斌身上带着的东西极为重要。
但他却一无所知。
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很是烦躁,心里总是有着一种不好的感觉。
原本这几天都在巡山,他已经感觉很是疲惫,想着先歇息几天,但昨天的事一直在他心头困扰,让他不得安宁。
齐天佑眉头微皱,索性继续巡山。
他翻身下床,把甲衣披上,腰刀挂在身侧,大步走出厢房。
天还没亮透,寨墙上隔一段挂着一盏火把,火光在晨风里晃来晃去,把垛口的影子投在甬道上忽长忽短。
他朝马厩的方向走了几步,准备带巡山队再出去一趟,沿着昨日冷斌逃走的山道往回搜。
只是还没等他跨上马,寨墙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,短促而尖利,一声接一声,把整座寨子从沉睡中惊醒。
号角声未落,铜锣也跟着响了起来,锣声又急又密,砸得人耳朵发麻。
齐天佑猛地转身朝寨墙方向跑去。
寨将从甬道上迎面跑过来,铁甲搭扣没系全,头盔歪在脑袋上,嗓门又急又哑:“齐将军!北府军打过来了!已经推到窄道口了!”
齐天佑几步跨上寨墙内侧的石阶,趴在垛口上朝北面望去。
天色刚亮,晨雾还没散尽,雾气笼罩着北面的坡地,透过雾气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正在朝寨墙移动。
前排是举着大盾的步卒,盾面连成一片,在晨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冷光。
盾阵后面是扛着云梯的登城队,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后续队伍,黑底红边的北府军旗号在晨风里翻卷着。
齐天佑从垛口后面直起身来,朝寨将偏了一下头,嗓门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:“没有火炮,看他们怎么打。”
“去把烽火点了,让落雁谷、铁门坳、黑松岭的人过来支援,从侧后包过去,切断他们的退路,今天就把这帮人全留在寨墙下面。”
寨将领命跑了。
齐天佑转身朝寨墙上的弩机和投石机扫了一圈,朝操作器械的士卒吼了一声:“都愣着干什么?瞄准了打!”
弩机手把粗长的弩箭搭上槽,绞盘绞紧了弦,扳机一松,弩箭带着破风声飞出去,钉在盾阵里,震得盾面凹进去一块,但盾阵没有散。
投石机把石块抛出去,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砸在盾阵后方,砸翻了几个士卒,周围的人很快散开,盾阵继续往前推。
寨墙上的弩机和投石机连续打了几轮,箭矢和石块落在北府军的进攻阵型里,造成了不小的伤亡。
但北府军的推进没有停,盾阵一步步挪到了寨墙下面的窄道口。
窄道只有二十来步宽,两侧是陡峭的山脊,攻城塔根本推不上来,只能靠云梯。
大牛和吕方带着铁卫营在盾阵后面压阵。
大牛靠在盾阵后面的一块大石头旁边,偏头看了看寨墙上的守军分布,朝吕方说了一句:“别急着上云梯。等瘦猴把火枪压上去,先把寨墙上的弩机打哑了再说。”
吕方点了点头,把侧翼持矛队的士卒散开,贴着窄道两侧的岩壁隐蔽,等待命令。
瘦猴蹲在坡地后面,把火枪手分成三组,每组轮换射击,专门打寨墙上操作弩机和投石机的人。
第一轮排枪打出去的时候,寨墙上的弩机手倒下了一片,操作投石机的士卒也被打退了几步,缩到垛口后面。
但守军很快调整了位置,把弩机挪到垛口内侧,从射击孔里往外打,火枪手很难直接打中。
瘦猴又挑了十几个臂力出众的士卒,拿着震天雷往寨墙上面扔。
震天雷从下往上扔,距离不够,有的砸在寨墙上弹回来,有的扔到半空就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