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似乎生怕靳朝不信,又急忙补充道:“殿下,此事千真万确!后来,也是因为此事太过悲伤,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们为了寄托哀思,才自发地在每年这个时候,到月亮河边放河灯,为孩子们祈福。久而久之,就成了我们月港县的一个习俗……”
话音落下,偏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钱德多跪在地上,大气也不敢出。
屏风之后,安槐缓缓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她抬起眼,与靳朝对视。
两人的眼中,都有着同样的了然和冰冷。
原来如此。
“十六个孩子,十六个家庭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靳朝耳中:“陛下,我想看看,这十六个家庭,如今都怎么样了。”
“黎四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立刻让月港县衙,将六年前月亮河栈桥坍塌一案的详细卷宗,以及那十六名遇难孩童的家庭名录、户籍信息,一并调来。朕要看最原始的存档,一笔一划都不能少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派人去查,这十六户人家,如今是何光景。”
“是!”
钱德多瘫在地上,汗水已经浸透了官服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他想说卷宗就在府衙,他可以立刻派人去取,可是在那股天子龙威之下,他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。
这位爷,压根儿就没打算用他的人。
这是……信不过他。
完了,全完了。
靳朝走到安槐身边。
“你觉得,问题出在这些家庭上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安槐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:“但总有个来源。”
黎四的效率极高。
不过半个时辰,两份厚厚的卷宗便送到了书房。
一份是府衙的官方记录,另一份,则是派人连夜走访查探来的、十六户人家的现状。
靳朝翻开了那份现状记录,安槐凑了过去,目光一同落在纸页上。
第一户,张家,独子张小宝,殁年七岁。事故发生后一年,张招醉酒与人争执,被失手打死。其妻王氏悲伤过度,疯癫失常,三年前走失,至今下落不明。
——家破人亡。
第二户,李秀才家,独女李婉儿,殁年八。事故发生后两年,李秀才赴京赶考,途中遭遇山匪,身首异处。其妻陈氏闻讯,当夜悬梁自尽。
——家破人亡。
第三户,赵木匠家,独子赵铁牛,殁年九岁。事故后半年,夫妻二人上山砍柴,失足坠崖,双双身亡。
——家破人亡。
……
一连七户,记录的末尾,都用朱砂笔触目惊心地标注着同样的四个字:家破人亡。
靳朝的脸色越来越沉,捏着纸页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书房内的气压低得吓人,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巧合?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死得太整齐了。”
安槐的语气却很平静:“意外死一个,是悲剧。意外死一双,是惨剧。这接二连三,一户接一户地死绝,就不是意外,是灭口了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