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帝说：“朕告诉你。漕运改制的章程里写得清清楚楚，分段疏浚、设闸蓄水，河道清了，粮船走得快了，每年能省下十万两的漕运损耗。以工代赈，民夫有了工钱，不用逃荒，来年能多收多少粮？你算过吗？”

周御史没说话。

永和帝又说：“你说江南士林议论纷纷。朕问你，他们议论的是什么？是漕运改制的章程不好，还是林砚秋这个人不好？”

周御史说：“臣以为，两者皆有。”

永和帝说：“好。那朕问你，林砚秋的漕运章程，你看过没有？”

周御史说：“臣……略知一二。”

“看过就是看过，没看过就是没看过。什么叫略知一二？”

周御史顿了一下，说：“臣看过。”

“那你跟朕说说，章程里哪一条不好？”

周御史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
永和帝看着他，说：“你说不出来，朕替你说。章程里第一条，分段疏浚。临河县那段河道，淤了几十年，今年疏浚完了，涨水没淹田。你去问问临河县的百姓，他们说好不好？”

“章程里第二条，设闸蓄水。安平县的闸口修了一半，开春就能完工。闸口修好了，下游三个县都能受益。你说不好，你说说哪里不好？”

“章程里第三条，以工代赈。临河县调了一千多民夫，给了工钱，修了河道。民夫拿了工钱回家，来年开春能买种子、买农具。你说这是扰民，朕问你，不给工钱、让民夫白干，那才叫不扰民？”

永和帝这几句话说完，整个大殿噤若寒蝉。

周御史梗着脖子说：“陛下，臣不是说章程不好。臣是说，林砚秋这个人......”

“林砚秋怎么了？”永和帝打断他，“林砚秋在工部干了几个月，跑了十几个州县，查了临河县知县贪墨，查了安平县知县私调民夫，查了昌隆号以次充好，查了工部营缮司郎中吃回扣。这些事，你办过一件吗？”

周御史的脸涨红了。

永和帝接着说：“你说江南士林议论纷纷。朕问你，沈临川那篇上疏，你看了没有？”

周御史说：“看了。”

“上面署名的四十七个人，你认识几个？”

周御史顿了一下：“臣……认识几个。”

“他们是什么人？”

周御史没说话。

永和帝说：“你不说，朕替你说。信州府周家，运河边三座码头，每年进账两千两。临江府顾家，在运河上跑船，少说也有几百两。

南昌府刘家，九江府郑家，哪一家没有几顷田在运河边？哪一家没有亲戚做漕运买卖？

他们什么想法，你们不会不知道吧？”
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
永和帝站起来，声音提高了一些：“朕今天把话说清楚。漕运改制，是朕定的。林砚秋是朕派去办差的。你们反对林砚秋，就是反对朕。你们反对漕运改制，就是反对朕。”

他顿了顿，扫了一眼底下的人。

“朕南巡，是去看漕运改制，是去看百姓过得怎么样，是去看银子花到了什么地方。谁再拦着，朕就让他去临河县，站在河道上，亲自跟百姓说说，漕运改制到底好不好。”

这话一出，大殿里彻底安静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钟文瀚出列了。

他行了一礼，说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南巡之事，可行。然礼部那边需要时间准备，臣请陛下定下日子，臣等好安排。”

永和帝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下月初出发。礼部拟章程，工部随驾。林砚秋——”

林砚秋心里一紧，赶紧出列：“臣在。”

“你随驾。临河县、安平县、信州府，你跟着朕一路看过去。哪里好，哪里不好，你照实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