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十六年,三月初五,无朝。
按大周制,天子日御垂拱,受百官常参
御前殿,朔望则行大朝会,军国大事,皆决于朝。
今上圣躬违和,久不视朝,太子监国,摄行大政。
可监国非天子,无事,不举朝议。
何也?朝会者,天威所系。
非有大事而频烦百官,则礼繁而政弛,反伤国体。
故自监国以来,非军国大政,不御前殿,唯命内阁如例议政,拟票进呈,候圣裁。
是以三月初五这日,百官无班,殿庭无仪。
.....
可惜,今日阁议,人,凑不齐。
沈端病中静养,朝廷体面话,是“还望阁老善加调摄”。
工部之位,亦空,新任工部阁臣,人尚未到任。
于是此偌大内阁值房,剩三把椅子。
礼部秦宴,户部寇元,兵部宋岳。
三人分坐,各怀其心。
......
“二位阁老。”
寇元一身紫袍率先开口,面色和善,先向左右各拱手,方慢条斯理道:
“老夫今日,有一桩难处,欲请二位拿个主意。”
“寇阁老请讲。”秦宴道。
“工部。”寇元叹道:“工部尚书出缺,眼看半年了。”
“河道疏浚,误了春汛,京师营造,停了工
连宫中报上数处修缮,皆压着未办。
工部群龙无首,非法子。
老夫在户部,工部之事找上门来,银子从户部拨
工夫从工部出,可工部连当家人都无,此银子拨去,谁管?”
“故老夫今日厚着脸皮,与二位商议商议……
就是,此,啧!工部尚书之缺,总得有人,先支应起来。”
话虽恳切,可惜秦宴与宋岳皆听得出......
寇元此语,是冲其他自己去。
户部、工部,一管钱,一管工。
银与工,本是一家。
寇元掌户部多年,今工部空着,他若将此缺亦取过来
户工两部之钱与工,便皆捏于其一人之手。
寇元,贪此位。
“寇阁老劳苦。”秦宴不接话,只顺着说
“工部之事,的确不可久拖。
可阁臣之选,事涉重大,总须请陛下圣裁、殿下定夺。
今日阁中,怕只能先议一章程。”
“是,是。秦阁老得是。”寇元点头,面上笑更和善
“章程,先议章程。”
寇元将“章程”二字,咬得极轻。
章程如何议,还不是人如何议。
只要今日此阁中,无人明一“不”字,工部此缺,他寇元,便有七分把握。
“老夫说句公道话。”宋岳忽然开口了。
他今日一直没怎么语,只端着茶盏,一下一下地吹。
这时放下茶盏,淡淡道:“工部之事,寇阁老既提,老夫附议!
确该有人支应。
至若谁来支应,老夫不懂钱粮,亦不懂营造,只听朝廷的。”
这话,明着是附议,暗着是:我不反对你寇元,可你也别指望我替你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