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东宫,文华殿。
《礼记·文王世子》曰:“凡学世子及学士,必时。”
又曰:“世子之记曰:朝夕至于大寝之门外,问于内竖曰:今日安否何如?”
太子监国,本为习政。
帝在位时,凡事有帝决之,今帝不豫,太子独坐文华殿
奏折堆案,朱笔在手,方知“决”之一字,重若千钧。
......
“宝德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你去传子安来。”太子望案上那摞奏折,眉,慢慢皱起
“便,孤此处,有一桩事,欲与他商议。”
“是。”宝德应身退下。
......
魏逆生入殿时,见太子手捏一本奏折,另一手,于案上一叠纸上,写写画画。
于是他先正了正衣冠,理了理袍袖,趋行数步,至殿中,面太子而立,双手执礼,长揖及地。
“臣,詹事府少詹事、吏部文选司郎中魏逆生,拜见殿下。”
拜者,君臣之分也,太子亦起身虚扶,答之,是为储贰之尊,而存师生之敬。
礼行于分,分存于礼,两不相废。
姜珩从案后抬起身子,虚扶了一下:“子安不必多礼。”
说罢,姜珩指下首绣墩,“坐。”
“殿下观何?”魏逆生行礼坐,目扫那叠纸。
“数。”太子道:“孤在数,此满朝之官,究竟几何。”
说着姜珩直接起身,行至魏逆生身后,两人一站一立
魏子坐于绣墩,太子立于其身后,探取纸递之。
“孤监国此数日,代批奏折。
批来批去,孤发现一桩怪事,请荫之疏,一日能见三四本
请补缺之疏,一日又是三四本。
孤一时好奇,便令春坊之人,调吏部之档观看。
先生知孤见何乎?”
魏逆生觉得太子这个位置于礼不符,正想起身,可又被姜珩按了回去。
于是只得接纸,低头观看。
唯见纸上之数,列得清清楚楚:
京城百司,员额若干,实在任者若干,候缺者若干,食俸而不任事者若干
“一岗位,数官。”姜珩缓声道:
“一司之事,额定十人,实坐二十,坐者多,办事者,反找不出数人。”
“于是,孤又令人查祖制......”姜珩转身,自书架抽一卷书
“原是太宗皇帝,寇准辅政,改官制,开阁议。
为收天下士人之心,创恩荫之制,父辈为官,子孙大半可入仕
同时,科举录取之数,亦一年多过一年。
当日之意,孤心明。
天下初定,得士人之心,便得天下之心。
官位此物,给出,是恩,收回,是仇。”
“可,如今百年下来......”姜珩置书,望魏逆生
“此恩,今已成病。”
“先生,此满朝衙门,快被闲官,坐满了。”
魏逆生放下张纸,沉默片刻,方才缓声道:“殿下看得没有。”
“不瞒殿下,臣在吏部,亦悄悄算过此账。
京城百司,实在任者,比之额员,多出近半
各州各府,情形只比京城更甚。
臣观那些铨选文书,十份之中,倒有六份,是替人补荫、候缺、挂名者。”
“殿下一岗位数官,实是数官,守一差事。
差事之事,尔推我,我推尔,俸禄,却一文不少,皆从国库出。
《老子》云:治大国若烹小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