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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6章 五天

(补丁:隔一天去一次有点太赶了好像,我当时候简直是糊涂了,想了想还是换成五天一次会更好一点,这样变化会更明显一点,我的问题我的问题。)

接下来的五天,普林斯顿的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场。

都不大。

雪落在校园里的草坪,石墙和哥德式建筑尖顶上,看起来依旧很体面。

清晨会有校工推着除雪机慢慢经过,把路面清出一条乾净的窄道,积雪被堆到路边,像一排安静的白色小丘。

陈拙的生活也在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里,重新变得规律起来。

早饭在皮埃尔家。

玛蒂尔达的粥一天比一天像粥。

第一天还只是方向正确,到第三天时,陈拙已经能在里面吃到一点真正属於粥的软糯感。

玛蒂尔达对此很满意,皮埃尔则坚持认为自己在这个研究项目里承担了大量风险。

主要风险来自牛肉酱。

那瓶已经打开的牛肉酱被玛蒂尔达牢牢控制着,每次只允许皮埃尔取很少一点,皮埃尔试图用导师身份、答辩委员会压力和数学界贡献进行申诉,结果无一例外都被驳回。

陈拙通常坐在旁边喝粥。

餐桌上有烤面包,煎蛋,热茶,还有刘秀英寄来的牛肉酱。

窗外是普林斯顿冬天的冷白色,屋里则有热气,有餐具的轻响,还有皮埃尔被玛蒂尔达管住之後不太明显的叹息。

中午十二点半,陈拙回皮埃尔家吃饭。

这个时间後来变得非常稳定。

稳定到陈拙一开始以为那只是玛蒂尔达随口定下的午餐时间,後来才发现,它其实和很多数学边界一样,一旦被明确写下,就很难再随便移动。

上午大多在范恩楼。

伍利依旧会给他留好草稿纸和乾净的黑板。

常数c答辩的材料已经被整理得差不多,西里尔那边也递来了几份措辞正式得有些过分的文件,陈拙翻过一遍,没有发现明显问题,便把它们压在桌角。

真正占据他注意力的,仍然是另一摞纸。

霍奇草稿。

最上面那页依旧写着那句话。

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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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拙有时会站在黑板前很久,不写字,只看着那几行被他擦了又写,写了又擦的符号。

常数c已经替他照亮了许多原本看不清的地方,但照亮和抓住,终究不是同一回事。

有些影子被钉在了墙上。

但它还没有伸出一只真正能握住的手。

下午有时去图书馆。

临近期末,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多,桌上到处是凉掉的咖啡纸杯、翻开的教材和被铅笔划得乱七八糟的笔记,克拉丽丝还在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
她的美第奇笔记比之前清楚了许多。

那三栏被她写得越来越工整,箭头虽然仍旧很多,但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到处打架,比安卡对此非常得意,仿佛这套方法是她发明的。

她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叫陈拙「陈」。

克拉丽丝偶尔会纠正她的语气,偶尔也会低头假装看书,但每次陈拙抱着旧讲义经过时,她的笔尖都会停那麽一下。

正常社交并没有发展成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
不过是图书馆旁边买一杯热饮,或者在长桌边就一本书的插图多说几句话。

比安卡对月底那个流程仍然保持着旺盛兴趣,克拉丽丝则问得少一些,但每次都能把问题落在很准确的地方。

比如:「你说题目已经讲过一次,那这次答辩是在检查你,还是在检查流程?」

陈拙当时正翻着一本旧讲义,闻擡头想了想。

「都有。」

比安卡趴在桌边,手里的笔帽一下一下戳着草稿纸。

「所以流程也会被答辩?」

陈拙看着她戳出来的几个小点。

「普林斯顿可能会认为这句话有一定合理性。」

比安卡笑了出来。

克拉丽丝低头,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,只是很快又被她压回了笔记里。

到了晚上,陈拙回皮埃尔家吃晚饭。

皮埃尔偶尔会提起答辩委员会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场安排好的下午茶,玛蒂尔达则更关心衬衫有没有熨好,外套试起来是否合身,鞋子需不需要提前擦。

陈拙後来发现,在皮埃尔家里,答辩本身并不是最麻烦的部分。

最麻烦的是玛蒂尔达在他身上研究答辩当天他要穿什麽。

五天就这样过去了。

第五天清晨,天还没有完全亮。

陈拙起床时,窗外的橡树林仍然被一层灰白色笼着,房间里很安静,桌上的霍奇草稿被他用一本旧讲义压着,玻璃杯里的水映着窗外微弱的光。

他没有去动那些草稿。

洗漱,换衣服,套上毛衣,再穿上黑色大衣。

走到楼下时,玛蒂尔达已经在厨房里。

今天的早餐比平时简单一些,烤面包,热牛奶,还有一小碗粥,陈拙坐下吃饭的时候,皮埃尔还没有完全从睡意里出来,报纸拿反了几秒钟才发现。

玛蒂尔达没有多问,只在陈拙出门前,把那条深蓝色围巾递给他。

「今天去特伦顿?」

陈拙把围巾围好。

「嗯。」

玛蒂尔达替他把领口压平,又把一只小纸袋放进他的手里。

里面有几块饼乾,用油纸包着,外面紮了一根细绳。

「天气冷。」她说,「路上可以吃。」

陈拙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。

「谢谢师母。」

皮埃尔靠在餐厅门边,打了个不太明显的哈欠。

陈拙把纸袋放进大衣口袋,推门出去。

早晨的冷空气一下子扑到脸上。

从普林斯顿去特伦顿的路,他已经不算陌生。

校园里的路面被清扫得很乾净,树枝上的雪也还白得规矩,越往外走,雪的颜色就越复杂。

路边的积雪被车轮碾过,混着泥水,菸头和碎玻璃,变成一层灰黑色的冰壳。

亚伯拉罕的那辆老福特停在折扣店後门。

後车厢里已经装了几箱临期面包和罐头,亚伯拉罕穿着那件旧大衣,正把一箱土豆往里推,他动作不快,但很稳,看到陈拙走过来,只是擡手打了个招呼。

「早安,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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