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喝着茉莉花茶,聊完了农场收成、明年计划、京剧和生小孩的事,茶缸里的茶叶已经泡开了三遍,颜色淡了,但香气还在。
秦墨白忽然想起一件事,他放下茶缸,看着陆部长。
“陆叔,我问个事儿。”秦墨白还是忍不住。
“说。”
“县里表彰大会。。。”秦墨白斟酌着措辞,道:“您知道,我拿了‘先进个人’,黑山大队拿了‘先进大队’。”
“但县里那边。。。没通知后勤部,也没给农场送锦旗,按理说,农场出了两万多亩地的粮食,生产集团垫了那么多物资,县里怎么也该给后勤部或者农场发个奖吧?”
他停了停。
“胡主任连沙井供销社收购点都表彰了,怎么没找咱们?”
陆部长听完,没急着回答,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眼睛看着窗外操场上出操的战士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你真想知道?”
“嗯。”
陆部长把茶缸放下,往椅背上一靠,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
“秦墨白,你以为胡主任没想到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胡主任找过我,”陆部长说道,“表彰大会之前,他托人带话,说要给后勤部送一面锦旗,写‘军地共建、鱼水情深’八个字。”
“还要请我坐主席台,跟县里领导一块儿给受表彰的人发奖。”
秦墨白愣住了。
“那您。。。”
“我推了。”陆部长说得很干脆。
“推了?为什么?”
陆部长坐直了身子,两只手撑在桌面上,脸上的笑容收了,换上一副秦墨白很少见到的神情。。。严肃、沉稳,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清醒。
“秦墨白,你听好了,这里面的道理,我本来想等你再大几岁再教你,但你既然问了,我今天跟你掰扯清楚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说道:
“第一,军队有军队的规矩。”
“军分区是干什么的?是守边防、管民兵、保稳定的,后勤部是管军需、管被服、管农场生产的。”
“我们种地,是为了自给自足,是为了让战士们吃饱饭、穿暖衣,这是分内的事,分内的事,去争什么表彰?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道:
“再说了,军队要是上了地方表彰台,算什么?军管?插手地方事务?这顶帽子扣下来,你我都戴不起。”
秦墨白皱了皱眉,想了想道:“可您之前说,军地共建。。。”
“军地共建,是共建,不是军管,不是插手,”陆部长打断他道,“我们出物资、出技术、出人,帮县里搞扶贫、搞产业。”
“这是支持,是帮扶,但功劳得算在地方头上,老百姓的信任,得给县里干部、给公社书记、给马支书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