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部长没等秦墨白回答，自顾自地转过身，走到办公桌前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文件，拍在桌面上。

“意味着咱们后勤部今年的军粮指标，不用向上级伸手了！”他声音洪亮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。

“往年这个时候，我愁的是粮仓空、指标紧、各连队口粮得精打细算，今年。。。”

他指了指窗外，道：“粮仓满了，花生堆成山，胡麻榨了油能灌几十缸，秦墨白，你这是给我解了燃眉之急啊！”

秦墨白在他对面坐下，陆部长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搪瓷缸。。。崭新的，印着“抓革命促生产”的红字。。。倒了杯热茶推过来。

“喝，昨天刚让通讯员从县里买的茶叶，茉莉花，不是砖茶，是正经花茶。”

秦墨白接过，吹了吹，茶香扑鼻。

“陆部长，农场的事能成，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，马营长、安老师、语秋、曼彤，还有生产集团的弟兄们。。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，”陆部长摆了摆手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自己的茶缸，“但你是指挥的，千军万马，得有个牵头的，你二十三岁，能把两万多亩地管得井井有条，亩产翻三倍。。。秦墨白，你比当年我带兵打仗时强。”

他喝了一口茶，目光落在秦墨白身上，带着一种长辈看自家孩子出息了的欣慰。

“县里表彰大会我也听说了，‘农业技术推广先进个人’，坐主席台。”陆部长嘿嘿一笑，“好啊，后勤部的兵，在县里挂了名、坐了主席台，我脸上也有光。”

秦墨白好奇的问道：“县里的表彰大会怎么没有邀请你们？”

陆部长一愣，反而笑笑不说话，秦墨白愣了一会，便问道：“陆部长，那锦旗。。。”

“挂哪儿了？”

“技术推广组办公室。”

“应该的，”陆部长点了点头，道：“那是大家伙儿干出来的，不过。。。”他话锋一转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，压低了声音道，“秦墨白，你现在是县社队企业办公室副主任了，两头跑，后勤部这边。。。没问题吧？”

“没问题，农场这边有韩老师、吴技术员和语秋盯着日常，县里那边有曼彤帮我整理材料，我主要负责跑协调和决策，再说。。。”秦墨白顿了顿道，“农场是根，根扎稳了，县里的事才好办。”

“对！”陆部长一拍大腿，笑道：“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，农场是军分区的地方，你现在算是我后勤部的兵，根在这儿，怎么折腾我都支持，但有一条。。。别把自己累垮了。”

他上下打量了秦墨白一眼。

“又瘦了，颧骨都出来了，你。。。朱曼彤同志不给你做好吃的？”

秦墨白差点呛一口茶。

“陆部长。。。”

“还‘陆部长’呢，”陆部长笑了，这次笑里带着促狭，笑道：“上次我就跟你说了，好时间不等人，你倒好，回去想了几天，想出个什么结果没有？”

秦墨白放下茶缸，沉默了两秒，苦笑道：“陆叔，我。。。”

“你又来了，”陆部长摇了摇头，道：“你这小子，一碰到这事儿就缩，生个孩子这么难吗？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缓下来。

“秦墨白，我不是催你，我是怕你。。。你一心扑在工作上，等时间长了，你再后悔。”

秦墨白低头看着茶缸里沉浮的茉莉花瓣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“我这几天。。。一直在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