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亩产四百斤。”秦墨白低声说道。

“嗯？”秦语秋从木箱子上跳下来，走到他身边说道。

“一万亩小麦，亩产四百斤。”秦墨白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麦壳，笑道：“年初的时候，农场这块地，去年亩产最多二百斤。”

“我写规划的时候写‘亩产提到二百五’，胡主任还说保守了，结果现在。。。四百斤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满仓库的粮食。

“一万亩小麦，四百斤，一万多亩花生玉米胡麻，加起来。。。”他扫了一眼那些垛，道：“花生亩产二百八，玉米六百八，胡麻一百多；全部算上，两万多亩地，总产六百多万斤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仓库里的空气干燥，全是粮食的味道。。。麦香、花生香、玉米的甜香、胡麻的油香，混在一起，闻着让人鼻子发酸。

“你们知道我年初站在这块地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？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
朱曼彤和秦语秋都看着他。

“二月份，雪刚化，我踩着一脚泥站到地头，手里就一份规划草案，连滴灌带能接成什么样都拿不准，那时候想。。。先把106亩示范田搞起来，能出苗就行，出苗了再想下一步。”

他走到仓库门口，靠着门框，看着外面戈壁滩上的落日。

“现在，”他回过头，看着身后的粮食垛，说道：“一万亩小麦，亩产四百斤，一万多亩经济作物；”

“还有县里的52个水窖，3台粉碎机，48只羊，12个公社跑遍了，6200字规划，一面锦旗，还有。。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手上有茧，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土和机油。

“还有你们俩，”他看着朱曼彤和秦语秋，笑道：“年初就你们俩跟着我干，现在全县都动起来了。”

朱曼彤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账本合上，夹在腋下，肩膀轻轻靠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
“瘦了。”她说道。

“你也瘦了。”

“我那是坐的，”朱曼彤说道，“你那是跑的，一天四十里、六十里、八十里，12个公社来回跑，鞋都磨破两双。”

秦语秋也走过来，站在另一边，她仰着脸看他。

“二哥，你年初写规划的时候，想到过会是现在这样吗？”

秦墨白想了想。

“没想过，”他说道，“年初写的时候，脑子里只有数字，亩产多少、增产多少、投入多少，没想过站在仓库里，看着六百多万斤粮食，会是什么感觉。”

“什么感觉？”秦语秋问道。

秦墨白沉默了几秒。

“踏实，”他说道，“真的踏实，不是说我干了多少活、得了多少表彰，是这些东西。。。”

他指了指仓库里那些麻袋垛，道：“是实打实的，麦子是真的，花生是真的，老百姓碗里的饭是真的，你干了一年，没白干，这就够了。”

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，穿过仓库门，带着沙枣的甜香和秋天的凉意，麻袋垛里传来粮食干燥的沙沙声，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朱曼彤靠在他胳膊上，没动，秦语秋站在旁边，仰着脸，眼睛亮亮的。

“二哥。”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