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石门合拢后的第七日,陈木才见到岩盐岛案的续报。
肩头的旧创已经收口,运转周天时,经脉深处仍有细微刺痛。他放下药碗,先看了文书末尾。
方岩、薛听雨,两人的印都在。
事情发生在四日前。
杜崇伏法,邻近诸岛陆续送来户籍与库册。有岛主亲自登岸,把昔日收取的逃奴赏格当众烧了,也有人只换了一张纸。
善后堂查到青屿时,交上来的奴籍干干净净。
可昨夜还住着百余人的石屋,一夜之间便空了。
矿主的管事指着新契书,满脸堆笑。
“都是自愿跟东家出海谋生。诸位大人,人皇准人来去,总不能又不许他们走吧?”
薛听雨翻开契书。
每人预支三十年工钱,十年内不得归乡。纸上密密麻麻,全是同样大小的指印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屋角。
一只小鞋落在灶台下,鞋底补着新布,布上还留着针。搬家的人,连这也没来得及收。
“船何时走的?”
管事笑容僵了僵。
“昨夜……小人记不清。”
“押下去。封账房,找掌舵的人问。”
两个时辰后,一名已经归附的小岛主送来消息。
三艘运盐船从他的外礁经过,吃水很深,却没有挂盐引。他原本不想多事,直到靠船讨水的水手,拿出一支女人的银簪抵账。
“那簪子我认得,是岛上老石匠给女儿打的。”
他递上航图,手心全是汗。
“以前我也收过他们的泊船钱。该怎么查,我认。可船上的人……请二位快些。”
方岩按住图上的一道窄口。
“落潮前能追上。”
……
暮色里,三艘盐船正贴着礁线往南。
拦截的巡船没有开炮,只在出口升起水督府旗,传令停船验籍。
为首的船主站在船头,隔水举起契书。
“船上都是雇工!有契为凭!”
薛听雨的小舟停在十丈外。
“开舱,让人上来自己说。”
“赶着潮头,耽搁了货,谁赔?”
“查实误拦,照例核赔。开舱。”
船主的目光越过她,落到后方方岩身上。
两岸礁石已渐渐露头,回头来不及了。他咬了咬牙,忽然把契书抛入水中。
“撞过去!”
盐船骤然偏头,船侧暗舱同时掀开,数十支弩箭泼向小舟。
薛听雨早已翻到盾后。
“避开底舱,打舵!”
巡船上的神机弩接连发响,舵楼木板炸开一片碎屑。方岩跃上头船,左掌扣住横扫而来的铁篙,将持篙护卫连人带杆掼倒在甲板上。
舱口却传来锁链拖动之声。
一名护卫抓着提灯奔向底舱,灯油顺着舱梯淌下。黑暗里,有孩子咳得撕心裂肺。
方岩瞳孔一缩。
他放过近在眼前的船主,反身扑向舱口,左臂砸断门锁,右掌卷起一股海水浇灭灯火。溅起的热烟扑了满脸,尚未好透的肩膀被门框重重撞了一下。